“老伯,您家里还有别人吗?怎么这里里外外就你一个人呢?”楚承问道。
老汉轻试眼角,“唉!都祈福去了!”
“祈福?”禄山不解。
“你们不是从客栈来的么!没听说什么?”老汉小心试探。见仨人没有回应,自顾自说起来。
“吴县大半年前闹了一场瘟疫,民不聊生。后来不知从哪来位道士说是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他给患病的人吃了药,病就慢慢好起来。但是
药价太贵,穷苦人家根本无钱医治。只能坐等去死啊!”
梵黎夕记得当时拨给河谷郡千两黄金救灾,便问道:“老伯,郡守没有给你们发放救济的银两吗?”
“呸!别说救济的银两,不让我们提前赋税就不错了!”梵黎夕听后恨得紧咬牙关。
老汉继续哭诉:“老道看我们实在没钱,就放出话来,说我们不懂得尊重神灵才招来祸事。只要每月十五送十个待字闺中的女孩祈福做法,保
我们太平无事。大家照做了,起初一月女娃们相安无事。后来再送去祈福过的女娃们,陆续的不见踪影。能找到的都已痴痴傻傻。”
“这个神棍!你们没有去报官吗?”禄山愤愤不平。
“报了,没用啊!官府随便派几个衙役到处逛逛,说找不到就草草了事。”老汉边说边流泪:“我那不满十四的闺女,也不知去了哪里。”
“一定跟祈福有关,你们没有找那个道士吗?”禄山有些急了。
“怎么没找,我们到了老道暂居的道观去说理,他掐指一算说那些下落不明的女娃兴许被天宫收去,做了花仙也是未尝不可的事儿。他让我们
稍安勿躁,天神可保我们一生不受瘟疫,洪水等灾害。我们再问就有壮汉上前痛打我们。其实送去的都是穷苦家的孩子,无权无势有苦难言
啊!”
“刘郡守也坐视不理?”梵黎夕开口问道。
“他?过来哭过两回,说一定会把人给我们找回来。倒是找回来几个,我不说了嘛,回来的都已痴痴傻傻,问什么都不知道了。有钱有门路的
都已经搬走了。”仨人听得怒发冲冠,恨不能将这帮人渣碎尸万段。
此事已经很明了了,就是地方官员与人贩勾结,假借祈福之名欺骗百姓。就连那场瘟疫也不过是神棍与官员布置的陷阱,借祈福升天故弄玄虚,掩人耳目。不过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人贩的巢穴。仨人打听好道观的具体位置,商讨下一步的营救策略。
次日清晨。老汉早早做好一锅粥。
“唉,老伯。你熬得是什么粥啊?真香!”禄山问道。
“唉!小伙子说笑了,穷苦人家什么香不香的,不过熬些菜粥。”
“老伯谦虚了,这粥里还有肉丝呢。”禄山边吃边说道。没想到此话一出,又引出老汉的眼泪。
老汉抹泪道:“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好人啊!不满三位客官。前几日也有一位姑娘借宿,给了我一锭银子。这不,我一早去街上买些肉来。为
三位客官准备吃食。”此话一出仨人惊讶不已,怕什么来什么。
“姑娘?!可有这么高?到我这里,”禄山起身比划着自己的下巴,“大眼睛,很漂亮的一位姑娘。”
“嗯,没错,没错!”老汉连连点头。
仨人异口同声问道:“她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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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围剿狼穴
“这,这,”陈伯有些凌乱,“仨位可认识那姑娘?”
“陈伯,你快说她去哪儿了?”禄山急得跳脚。
“那姑娘留宿一晚后不告而别。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陈伯一脸茫然。
“不会有事的,她那么聪明,古灵精怪的没人能困住她。”禄山嘟囔着。
“三位公子放心,那姑娘知道此地不可久留,没准已经乘渡船离开了。”陈伯劝慰道。许洁投宿当晚,陈伯跟她讲了有关女娃失踪的事情。并劝她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或走官道,或乘南下的渡船。
梵黎夕不语,楚承紧皱眉头,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
仨人即刻出发。原计划楚承先去道观打探人贩巢穴。如今许洁恐有不测,梵黎夕执意要与楚承一同前往。道观位于偏僻之处,外观看起来很普通。二人内力上冲登上屋顶,俯瞰观内。道观不大,分内外两个厅堂:前堂对外开放,供奉的香火袅袅升空;后堂半封闭,除了道士进出外,还有三五个江湖混混模样的人把守在门廊处。
不多时,从前堂跑来一壮汉,重重坐到内院的摇椅上,开口便叫骂道:“他奶奶的,累死老子我了!”
“怎么了牛哥?”一旁较清瘦的男子问道。
“新来的几个,不知道规矩。让我狠狠地教训一通!”此话一出,房上二人揪心不已。想想许洁那倔强的脾气,二人着实替她担忧。
“牛哥,那边都准备好了吗?”瘦子继续问道
“差不多了。等这批‘货’一出手,咱们就发达了!”
瘦子感叹:“可惜那几个长相不错的姑娘……”
“瞧你这出息,”被称作牛哥的壮汉瞪了他一眼,“等咱有钱了,想要什么样的姑娘都成!”一阵阴笑。壮汉休息片刻后,起身说:“我回去再清点一下。老大说了,今晚码头运货。哥几个都打起精神啊!”
壮汉出了道观,七拐八拐在一座庄园的角门旁停了下来。壮汉确认周围无人,才举手用三长两短的暗号轻叩角门。角门打开,一小厮探头探脑的招呼他进去。梵黎夕二人一直跟随至此,楚承欲番强入内,却被梵黎夕拦下。
“不可轻举妄动!这座庄园不小,想必庄内早已布置陷阱,暗哨。以你我二人之力,并无胜算。等禄山带兵归来,方能一举剿灭。”梵黎夕虽然心中似火煎熬,也不可贸然行事,激怒歹人。二人折回老汉家中打探庄园主人的背景。得知庄园的主人是当地有名的贾大善人,年年开粥铺救济百姓。原来如此,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谁能想到地方官员与乐善好施的庄主勾结犯罪,蛇鼠一窝。二人来到码头附近,见有三艘官船停靠码头。不过一个县城,有何要事,会用到三艘官船。官船材质优良,可抵抗大型海浪远渡重洋。看来今晚确如那壮汉所说,要有大动作了。
傍晚时分,禄山带兵赶来,将道观、庄园、码头团团围住。地毯式进攻,人贩无一落网。庄主虽心黑,但没有见过这等架势,吓得浑身发抖立马招供。原来他们假借祈福,将目测好的女娃或哄骗,或强行带入道观。近四十名女子全部囚禁在庄上的两处粮仓内。还没等禄山他们前去粮仓解救她们,就听外面有人大喊:“走水了!”
粮仓在庄园的最南面,前有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作为遮挡。此刻,粮仓那边浓烟滚滚。瞬间,几十名女子从假山后面跑出来。活下来的女孩终于得救了,包括陈伯的女儿都各自归家。只是还有一人……
许洁倒在粮仓门口,眼看着火势朝她袭来。梵黎夕不顾身后禄山的阻拦,疯似的跑向粮仓。他抱起身体近似冰凉的许洁,平生第二次惶恐不安。第一次是在他二十岁那年——昆仑国顷刻覆灭,他曾一度坠入无边的黑暗中。而此刻,在这个不省人事,血迹斑斑的女子身上,他再次体会到那种锥心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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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险象环生
满月当空,驿馆内灯火通明。
“她伤得重么?何时能醒来?”
“回官爷,这位姑娘暂无性命之忧。她因吸进浓烟才致昏迷,休息个把时辰方能清醒。”驿馆请来县里最好的大夫。许洁手臂上那深深浅浅的划伤还在往外渗血。大夫在给她清理伤口时,愣住了。梵黎夕看在眼里,忙上前询问。
“回官爷,这位姑娘手臂上的伤有利器划伤,也有指甲的挠伤。您看,她指甲里还留有血迹。在下从伤痕的方向判断,这伤兴许是姑娘自残所致。”自残!她为什么这么做?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晚,梵黎夕下了一道口谕:
“略卖者,杖刑八十,绞;妻妾子孙,流放三千。郡守刘闰,县令周琮交予司部严查劣迹,抄家问斩;五服问罪,从犯者杖毙,余者流放三千。”
一道口谕等于灭了刘氏,周氏两族血脉。略卖者(人贩)死刑理所当然,但由于官员玩忽职守,助纣为虐而被灭族却鲜有发生。一时间,各地行为不端的官员闻风丧胆,收敛不少。这是后话。
梵黎夕整夜守在许洁身边,直到卯时许洁才有苏醒的迹象。梵黎夕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不知不觉的倚床而睡。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惊醒梵黎夕,还没等他反应,许洁那边又哼唧几声慢慢醒来。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不知身在何处。待那熟悉的白檀香扑鼻而来时,许洁无奈笑道:“不会吧,死了还逃不掉?!”
“你没有死,只不过在鬼门关兜了一圈,又回到朕的天下。”梵黎夕坐在床边,语气生冷又是满脸关心。眼前的梵黎夕脸色苍白,眼里布满血丝。许洁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怎么找到我的?”
“没有特意去找你,走着走着,遇到了。”哇哦,要不要这么文艺哦。许洁撇过头去,突然想起什么:“其他女孩呢,获救了吗?”
“该平安的平安,该获罪的获罪。”许洁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梵黎夕下旨对外封锁他亲临的消息,百姓只当他们是神通广大的人物。对他们感激不尽。有几个被营救出来的女孩希望见许洁一面,当她被人搀扶出来时,女孩们上前与许洁相拥而泣。
“好,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许洁劝慰她们的同时,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回想当日,真的好险,只差一步香消玉损。梵黎夕在侧意味深长地看向许洁。
“饿死了!我已经好多天没正经吃饭了。”送走百姓,许洁这才感到饥肠辘辘。饭菜备好——四菜一汤。考虑到许洁目前体质较弱,后厨将饭菜做得比较清淡些。那也没有败了她的胃口。转眼间,她如饕餮上身,狂风卷落叶般的气势吃饱喝足。
许洁再次醒来已是夕阳西下,伴着晚霞余辉,她漫步至庭院内的听音阁。梵黎夕和楚承两人对弈,禄山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观战。禄山见许洁进来,关切道:“外面风烈,你还病着,快回去休息吧!”
“我又不是纸糊的,风能把我吹跑啊?!再说我都休息一天了。”许洁最喜欢跟禄山斗嘴。二人坐到一旁小声交谈。
救兵赶到庄园时,女孩们已经逃出粮仓。接办此案的官员按例问询过几个女孩有关的具体过程,但是得到的答案千奇百怪。待要展开详细问询时,又接到圣命:严惩略卖者及从犯,其余细节无需详问。不去揭开她们的伤疤是最大的慈悲与善意。只是禄山的性子实在沉不住气,好奇问道:“粮仓怎么失火了?”他瞟了一眼下棋的二位,又压低声音,“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许洁听到此话,知道有些事情终究隐瞒不了,反而一脸轻松道:“我也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没人问询我这个当事人。”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他们发现许洁的时候,她已倒在粮仓附近昏迷不醒,血迹斑斑,衣衫不整。想想在这狼穴中,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会发生。只要人无性命安危,何必再去碰触她的痛处。
她展开蒙娜丽莎般神秘的笑颜,“本来我想低调一点的,不过事到如今。我这幕后英雄是该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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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不想说的痛
仨人满腹狐疑的看向许洁,她清了清嗓子,撸胳膊挽袖子。开始一段自我演说:
……我一听这位大婶能带我去码头渡船,高兴的不得了。就忘了陈伯的叮嘱,跟她走了。结果半路她又说要先到道观祭拜。我是最害怕进道观,庙宇的人,所以没跟她进去。她反而急了,硬拽我进去。撕扯中我不知道被什么给打晕了。再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粮库里……估计这帮姑娘是被关傻了。没有束手束脚的却不懂反抗。我抱着不抛弃,不放弃的态度,挨个动员。又假借是官府派来探子,连哄带骗的,终于有几个胆大的跟我一起……那一刻我下了壮士断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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