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起……那一刻我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用发钗在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待那个坏蛋想靠近我时,我就把胳膊往外一亮,当时他就被唬住了,还真以为我得了什么怪病。那几个姑娘也装得像是被传染一样。吓得他以为这里瘟疫复发,大叫着夺门而出,连门都忘了锁。于是,大家趁乱各自逃散……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们已经派兵过来了,只想着要声东击西。我拿出打火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点着粮仓。我想就算不能全部逃掉,估计村里人看到这边着火,也会过来救火的。只要引起关注,就说明还有希望!许洁讲到这里眼泛泪光。仨人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语塞。
禄山回想当日许洁手臂上那血肉模糊的惨状,难以置信道:“那伤,真的是你自己弄的?”
许洁一脸无奈道:“大将军,这叫苦肉计。下手不狠性命难保,”美目涣散,若有所思道,“虽然很痛,不过现今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禄山像个好奇宝宝,“你还随身携带着打火石?”没等许洁回答,梵黎夕打断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大家回房休息吧!”一声令下,众人散去。
“许洁方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禄山心疑。
“报喜不报忧罢了。”从头到尾,楚承只说出这一句话。
梵黎夕不语,他懂得:有些伤痛不想说……
夜半,许洁辗转难眠。被囚禁在粮仓的那几日,她目睹了惨无人道的行径。几乎每天都是伴着哭闹声,嘶喊声睡去又醒来。
人贩们会挑些入他们眼和不入他们眼的女孩出列。或被当众强占,或被带出粮仓。留下的是毫无尊严的受辱,带出去的便再无音讯。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恐惧。许洁身上并没有打火石,她是怎么得到的呢?手臂上的伤就那么管用吗?像楚承说的一样,半真半假。
无畏的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的伤害,当醉酒的看守挑中许洁时,她知道机会来了。当晚是“出货”的关键时候,半数人贩守在码头。半数在庄上准备数十口箱子,托运“货物”。唯有这个看守酒醉后只身来到粮仓里,以为这些女孩都被关傻了,吓怕了。随手拿个鞭子就能恐吓她们。
许洁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想到终于有看守落单时,反而半推半就起来。再加上她的特殊来历——手臂上没有古时的守宫砂。所以那混蛋就放下戒心,误信她非良家女子。就在他上下其手时,不经意碰到许洁的手臂,这才发现她手臂上的抓痕。她身边的几个姑娘也有或深或浅的抓痕,看守吃不准是她不守贞洁得了怪病,还是瘟疫未褪尽。事情发展到此还在她的掌控中,她只待看守慌乱而逃时,大家破门而出。
怎奈现实冷酷。看守盯着许洁的伤痕,并没有流露出惧颜,反倒无耻的说:“有病又如何?能得到你这等美人,病也值了!”说着便肆无忌惮起来。情急下,她只有最后一搏。许洁松开发髻顺势扑倒他,做着令自己作呕的轻佻举动。就待他以为一切按部就班时,她抓起散落附近的钗子,猛刺入他的脖颈动脉。瞬间,血液如柱状喷射开来——满脸,满身,满地。由于刺的稳、准、狠,那看守除了“呜呜”的喘息声,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女孩们哪里看过这种血腥场面,连声尖叫。许洁的身体无法控制的战栗着,声音却沉稳阴冷:“都给我闭嘴!”看着青丝垂落,血染半脸的许洁,女孩们渐渐平息下来。与其说是平息,不如说是窒息般的恐惧。颤抖——抽搐——直至失血而亡,恶棍自食恶果。她抖动的双手在尸体上摸索着:钥匙,银票,打火石。
。。。
 ;。。。 ; ;
第六十八回: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人贩已经被我就地正法,我自会上报官府。”许洁轻描淡写说着,把钥匙扔给一个看上去还算淡定的姑娘,“去开门!”粮仓大门敞开,大家作鸟兽状,唯有许洁蹲坐在一角。她不断的摩擦手里的火石,点点火光在银票上跳跃蔓延。她随手一扬,那团火滚落在草垫上。噼啪——干草沸腾的声音,大片的火焰咆哮着冲上房梁。
那场大火除了带来不确定的希望以外,还有掩盖的意义。掩盖许洁杀人的物证。至于人证——那些女孩害怕归害怕,但隐约觉得大快人心。当旁人问起逃跑细节时,有的说自己吓坏了,不记得;有的说不知道是谁撬开了锁。总之关于许洁杀死恶棍一事,无人提起。
往后的日子,女孩们或搬走,或远嫁,从此不复相见,却因共同守护的秘密反而觉得彼此亲密温暖。在未来的生活中,她们偶尔回忆起那个画面。从最初的害怕到深感快意再转变成欣然的微笑,这个秘密化为一股力量,助她们前行的步伐铿锵有力。
房门轻叩,“是我!”梵黎夕知道她没睡。
敲门声惊得许洁紧成一团。听到是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的她向门口奔去。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儿,二人相拥在一起,熟悉的白檀香让她心安。“怎么会那么简单,他们步步落入你的算计之中?”许洁食指轻触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知道有些说辞经不起推敲,瞒不过他。只是这一刻她不想回忆,不想说话。她伏在他的胸膛任泪潸然。
“都过去了!”梵黎夕轻抚她垂肩的青丝。许洁喃喃说着:“我有些后怕,万一……”
“没有万一!”他语气肯定中带有杀气,“那些侵犯你的人,已经下了罗刹地狱。”他回忆起那日在龙池,曾喝斥她妄自尊大,心高气傲。但当他抱起浑身血迹,身体冰凉的许洁时,他所感受到的惶恐使他顿悟:她的傲娇是有底气的,因为她已经住进自己心里。爱简单且深刻——它来时你无法阻挡,失去时猝不及防。
许洁在他的怀中安然入睡,直至次日巳时才睡眼惺忪的醒来。“啊!”手臂好疼,裹在伤口上的棉布已近暗红色,终于不再渗血。
“很痛是么,待回宫后再让太医好好诊治。”梵黎夕侧身,手落在她细软的腰腹上。
“你在这睡的?”许洁只记得昨晚,自己哭着哭着睡着了。
“不然呢,你抱得那么紧。我不忍离去啊!”许洁面色绯红,梵黎夕落于她腰腹上手掌用力抓捏,“从今往后,不准你离开皇宫半步!除非伴驾随行!”他一副孩子气表情,还有腰上的痒肉,逗得许洁狂笑不止。
“好了,别闹了。快些起来,准备回宫!”梵黎夕说着,起身整理衣衫。
听到“回宫”二字,许洁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婉良人。于是脱口而出:“我不回去!”
“为什么?”
许洁背过身不语,撅着嘴表达不满情绪。梵黎夕坐回她的身旁,温热修长的手覆在许洁的手上,声音低沉却温柔:“我突然害怕了。”许洁不解地看向他。
“当我听说你可能落入人贩手中时,我慌了。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那日我在龙池说的话,更多的是想气你,不曾想过你会因它心生逃意,又遭受劫难。”梵黎夕的话触动许洁的内心。许洁明白即使没有那句“她确实比你好”的话,自己还是会找机会逃出皇宫,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然而如今,面对这份宠溺,她的心开始沉1沦……是否还能迈开离去的步伐?
回宫的路,日夜兼程也要走上三天。许洁被囚禁的那几日已身心俱疲,外加连夜的舟车劳顿,路程过半她便一病不起。
“皇兄,许姑娘病情反复,恐怕承受不住路途奔波。汤泉行宫距此地不足十里,行宫配有太医。不如先让许姑娘在行宫休息调养一段时间,再回皇宫也不迟!”楚承斗胆进言。这几日梵黎夕寸步不离的守在许洁身边。然而今早宫中传报——陈国攻打燕国,燕国百里加急望昆仑国出兵救援。梵黎夕离宫十余日,戎马倥偬不能再耽搁下去。眼见许洁已陷入昏迷,他不得已将她留在汤泉行宫内医治调养。
。。。
 ;。。。 ; ;
第六十九回:晨露舒心,补汤意浓
次日正午,太极殿。梵黎夕气定神闲的坐在龙椅上,静观殿下朝臣们争论不休——以雯丞相为首,不支持出兵援救燕国;以禄山为首,望皇上即刻出兵援救。
自从陈国攻打燕国以来,燕国边境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燕国国君姬韬虽全力抵抗,怎奈国小兵弱。他亦日日寝食难安,盼邻国早日派兵相助。邻近的国家碍于陈国的威力,选择隔岸观望。现今唯有指望实力强大的昆仑国。
众大臣唇枪舌剑,争论近一个多时辰,也没有统一意见。梵黎夕摆手道:“都先退下吧!”
片刻,茶香飘来,梵黎夕只当是宫人送茶来了,仍旧垂目思忖着什么。
“皇上国事繁忙,也不急于一杯茶的时间。”莺莺细语,来者不是殿前的宫人,而是婉良人。梵黎夕抬头侧目,婉良人一身水蓝色裙衫,披着乳白小褂,整个人看起来素净清雅。梵黎夕押一口茶,轻蹙的眉头有些舒展——这杯清茶与往日略有不同。
“皇上可喜欢?”婉良人小心问道。
梵黎夕点点头:“不错,口感清新至纯。”
“皇上喜欢就好!”婉良人眉眼欢喜,梵黎夕见状问道:“是你煎煮的?”
婉良人垂目道:“回圣上,正是臣妾亲手煎煮。”
梵黎夕喜好茶道,颇有兴致的问起:“说来听听,你是如何将茶叶煎煮的这等清新怡人?”
婉良人莺莺细语,缓缓道来:“承蒙皇上夸赞。臣妾只是将平日里煮茶的泉水,换成竹林晨露而已。并无奇特之处。”
“你有心了!”梵黎夕说着,细品茶香。突想起复国庆典那日,许洁调制的那杯“茶饮清欢”——红茶与奶香的结合。一个新颖浓郁,一个清新雅致。
婉良人没有退下的意思,整个人看起来略有疲惫之态。前殿本不是后宫嫔妃该来的地方,她贸然前往必是与燕国有关。梵黎夕决定给她开口的机会:“良人气色不佳,哪里不适吗?”
“国难家亡,臣妾日夜不安!”婉良人说着,“扑通”跪在地上。
“后宫不得参与朝纲政事!”梵黎夕知道她来的目的,但没想到如此直言无隐。
婉良人一动不动,依旧细软的声音多了些坚定:“臣妾的出身皇上您是知道的。臣妾虽已远嫁,但骨子里流淌的依旧是将门的血液,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血战沙场。臣妾今日冒死恳求皇上出兵援救燕国!”说完,并重重磕到地面,梨花带雨的抽泣起来,任谁见了都心生怜悯。
“朕自有打算,你先退下吧!”梵黎夕语气不由的缓和些,一旁的齐公公连忙扶起婉良人。婉良人欲语还休也只能作罢!当晚,梵黎夕宣欧禄山进殿,二人密谈近两个时辰。
翌日,汤泉行宫。
许洁因手臂的伤口感染,烧了一天一夜,楚承守了一天一夜。她双目紧闭,挣扎的张了几下嘴。一勺清水喂下,她又像孩子般熟睡过去,嘴角微翘,脸上还有未退尽的红晕。他看了那么久,同样翘起嘴角勾勒出玩味的笑意。
“咳咳——”许洁卷翘的睫毛抖动,缓缓睁开眼睛。“这是哪儿啊?”许洁气若游丝。
“还知道问是哪里,看来脑子没有烧坏。”楚承打趣道。他重重坐回椅子上,脸色黯淡,眼窝灰暗。
“你怎么了?也病了?”
“我没事。”楚承命太医前来问诊。许洁身上的郁热散去,不过血虚体弱。太医又开了几服温补的药方退下了。楚承交代宫人为她备好膳食,这才回房休息。
许洁通过宫人得知,这几日都是楚承在照顾自己。她回想起这两夜,每当自己口渴难耐,又无力说话的时候。就会有清水灌入口中。人影忽远忽近,昏迷中的许洁还以为是碧儿,又或者希望是梵黎夕。原来梦中的人影是楚承,许洁有些惆怅。梵黎夕有要事缠身,回宫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许洁安慰自己。
傍晚时分,许洁轻叩楚承的房门。
“你大病初愈不可乱走动。”楚承忙接过她手中的汤煲。
“这几日辛苦你了,”许洁笑着,右脸颊的酒窝深陷,“这汤煲了好久,你快趁热喝了!”
“该补的人是你,你瘦了许多。”楚承话里透着怜惜。许洁孩子般笑起来,执意让楚承喝掉她亲手煲的补汤。盛情难却,楚承细品补汤。许洁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