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英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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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英雄志-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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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香祭祖之后,国主安崇厚拉着牡丹的手,走下人们须用仰望才可以看到的天台,亲自送到了玄红色车辇上。司礼大臣仰首高喊:“仰谢天恩,去路御风!”

    当车辇被被八匹枣红色的健马拉动时,秋叶城内所有看热闹的百姓全部跪了下去。成千上万穿着红色衣袍伏在地上叩首的百姓,像秋天堆积了满地的落叶,把秋叶城变成了一片赤色。在这片赤红色的浪潮中,车辇缓缓顺着出城的大道离开卫都,后面跟着数十辆大车和上百名兵卒。

    “王爷真是好手段。”看着缓缓出城的队伍,一名脸上带着阴翳的年轻人伏在安崇厚的耳边轻声道:“既免除了受控于长治城,又控制了夏氏一族,真可谓一举两得啊。”

    “一举两得?但愿如此吧。”安崇厚叹了口气,“联系上燕人了?还有诸子教的那些老道,他们怎么说?”

    “静观其变!”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年轻人俯首,“以再荣看来,诸侯家的世子齐聚长治,定会给皇城搅个天翻地覆,到时候中州纷乱,帝祚微弱,群雄并起,王爷便可靠着十万赤旅掌天下之大权。”

    “帮了我这些忙,你想要什么?”安崇厚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你也是白氏的后裔,为何要帮我将燕国拉进这潭浑水中?”

    “王爷有所不知,庶出的白氏抵不上普通百姓,我想要的只是我应得的。有朝一日王爷得了天下,中州八千里土地,再荣只要北燕即可。”

    “仅仅是北燕?”

    “再荣不敢贪多,仅仅是北燕!”

    安崇厚不再言语,转过身张望渐远的玄红车辇,目光跟着鲜红的队伍出了秋叶城。

    车辇之上,同样穿着玄红色精美华服的牡丹正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她气的不是以后不能再在自家府邸后院的石头下捉草虫,也不是看不到秋天到来时漫天红叶纷纷而下的胜景,而是坐在她对面那个有些瑰红色眸子一言不发的木头,当然还有非逼着她改名换姓的老爹。

    “安成业是国主钦赐的名字,你以后就是公主殿下的亲随了。”夏冕看了看同车的男孩,“这位是我卫国的安宁公主殿下,以后无论在哪你都不能称呼她之前的名字,明白了吗?”

    “明白。”男孩转身伏倒在牡丹面前,“宁公主殿下!”

    “你叫我什么?”牡丹气的浑身发抖,他眼前的木头不是不开口,一开口便说出些让她生气的话。

    “公主殿下!”

    啪的一声,男孩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五个指印清晰可见。“有胆你再说一次,我非叫外面那些兵卒砍了你不可。”

    “公主殿下!”男孩看了看身边的夏冕,依旧重复着之前的话。

    “啪——”又是一下,男孩的脸颊两侧都印上了清晰的指印。牡丹这两下使出了全力,手指有些胀痛。

    “公主殿下!”这次说话的是夏冕,“成业已经是您的亲随了,等到了长治,或许那里就只有你们两个卫国人了,所以你们要相亲相近!”

    “阿爹!”牡丹委屈的叫了夏冕一声,“他总是说些让人生气的话,要不就不说话,我怎么能和木头——”

    牡丹话音未落,夏冕扑通跪倒在她面前:“公主殿下千万不要妄语,公主的父亲卫公安崇厚现正在秋叶城目送公主离开,而臣只是护送殿下前往长治的!”

    “阿爹你——”牡丹愣住了,她不明白前一天还陪着她在后院翻石头捉虫子的爹爹怎么突然变成了陌生人,更不明白好端端的自己怎么成了公主,还多出一个爹来。

    “公主殿下千万不要由着性子胡乱讲话,臣万万消受不起!”夏冕头挨着车辇底的木板,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看到阿爹这样,牡丹气的有些想哭,眼泪突然一下涌到了眼眶里。不过她觉得自己不能哭,虽然自己是女孩,但一想到身边还有一个让她讨厌的木头,还是将那种哭的念头强压了下去。

    牡丹转过头,掀起了车上的帘子,看着街道两边的屋舍像风一样的从眼前吹过,想起了三天前爷爷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忽然明白了她曾经熟悉的一切,喜欢的一切在今天之后都将离她远去。家中堂屋前的那排长廊,屋角处被自己视为宝贝放着捉来的虫子的瓶瓶罐罐,父亲卧房中自己多次偷偷取下来玩耍的宝剑,院子里随意散落的牡丹花,还有自己最喜欢的秋天的落叶,这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想着这些,她不由自主的放下了帘子,转过头就看到了伏在地上的阿爹抬起了头,有些发红的眼睛里滚动着一种透明的液体。

    像牡丹这个年纪,十三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伤感,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哭,刚才压下去的那种感觉又再次的涌了上来,从心底一下涌到了鼻尖,眼眶,之后她再也压不住自己的眼泪,像三天前从爷爷口中得到去长治的消息时的那场雨一样,淅淅沥沥的滴答在自己玄红色的衣服上。

    牡丹哭声不大,只是在微微的啜泣,但泪珠却很快打湿了衣服。夏冕不说话,只是怔怔的望着牡丹,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想要让牡丹能在长治好好的活下去,卫国免受其他诸侯的讨伐,就只能这样不言不语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一只拿着绸绢的手伸了过来,挡住了夏冕的视线,之前跪在一边的安成业向前了一小步,将擦泪的手绢递到了牡丹面前。夏冕扭头看他,男孩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瑰红色的眸子却闪出了一丝怜悯。

    夏冕记得自清扬夫子救起这个孩子,自己带着他回到秋叶城,这一路上他都没有任何表情。夏冕只当是他知道邺城的事情心里难过,可现在看来似乎他永远不会再有什么表情出现在脸上了。不知是天生就是这样,还是拘魂大阵的遗症,但夏冕清晰的记着自己从小楼里将他放在院子时他脸上全是笑意。

    夏冕叹了口气,将目光再次移到牡丹身上,发现牡丹正拿着手绢擦泪。察觉到阿爹看自己,牡丹置气的将手绢扔到一边,瞪着夏冕喊道:“要你管,死木头!”

    “请公主——”夏冕只说出了三个字,便再也忍不住一把将牡丹揽入了怀中:“阿爹知道你难过,可阿爹何尝不是呢?为了卫国,我们夏氏一族自古都是将自己奉献了出去,你身上流着的是夏氏的血,所以阿爹希望你能明白阿爹,还有爷爷的苦衷。去了长治就以卫国公主的身份待下去,等红叶铺满了秋叶城的大街小巷时,阿爹就去接你!”

    “什么时候?是今年的秋天吗?”牡丹瞪大了眼睛,希望父亲答应自己。

    “或许是今年的秋天,也或许是明年的秋天,记住阿爹说的话,等红叶铺满了秋叶城的大街小巷时,阿爹就去接你!”

    “记着了。”牡丹乖巧的点了点,“阿爹放心吧,在长治我就是卫国安宁公主了,我也会对木头好的。”

    感觉着牡丹紧紧的抱着自己,夏冕看向了一边面无表情的男孩,然后重重的点下了头。

    玄红色的车辇放佛历史巨大的车轮,载着改变时代的少年们走向未知的世界。在这一刻起,有着瑰红色眸子的少年,内心被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牵动了,尽管他的表情木然,可在心里却牢牢记住了眼前这一幕——张郎



………【少年时,6】………

    长治城高达八丈的城墙变得逐渐清晰起来,直到最后城门上方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长治久安”映入眼帘,载着卫国公主的车队缓缓驰入城内,城墙上金色的旗帜在连绵不断的号角声中迎风招展。

    长治原名长安,前朝武皇帝自觉寄希望于长安到不如着力于长治,随将长安改名为长治,希望后世子孙明白长治方能长安。也是因为这个武皇帝,让这座矗立于四方原之上的帝都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改头换面,不但城市的面积扩大了几倍,就连城墙也由原来的五丈五尺变成了现在的八丈之高,预示着整个八千里中洲尽在长治。

    连绵不绝的号角声中,安成业骑在马上随着承载安宁公主的玄红色车辇穿过长治高大的城门,进入了这个繁华陌生的城市。早在离开秋叶城的第二天,他就和夏冕将军走出车辇换乘战马走在了队伍之首。

    在这之前安成业从未骑过马,如果不是夏冕的鼓励和帮助,他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骑马,因为在第一次尝试时他就从马背上狠狠地摔了下来,惹的掀起帘子向外看的牡丹一阵阵的笑。

    一想到牡丹,安成业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波动,随着队伍一步步走入长治,心中的这种波动就愈发明显。起初他不明白这个认识没多久,还经常欺负自己的的女孩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与自己产生共鸣,但随着时间慢慢的推移,直到队伍真正的进入长治城的这一瞬间,他才明白了过来,在队伍进入长治的这一刻,在中州八千里的土地上,又多了一个孤儿,牡丹将和自己一样成为孤儿,一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是有父有母的孤儿。

    “木头!”正在安成业可怜牡丹即将到来的境遇时,牡丹掀起了布帘。在前往长治的两个月里,相比自己的父亲,牡丹似乎更愿意接近相仿年纪的安成业,虽然在每一次高呼木头之后,她都是非打即骂。

    安成业勒住马头,身子后仰将缰绳微微提起,胯下的战马随着提起的缰绳,脚步像起舞一样轻巧的向后退却,直到后面的牡丹的车辇赶上来才停下。这种只有马术娴熟的骑兵才能做出来的动作,安成业只用了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就和他学会骑马的时间一样长,而他每一次操控战马走出这样的步伐,都能引来牡丹的笑声,这也是两人之间唯一不横眉冷对的交流方式。有一次牡丹看着眼花缭乱的步伐轻巧的像云一样来了兴致,便给起名为“穿云步”,还旁征博引说出了一大堆解释,文采之好让活了半辈子的夏冕都不禁拍案叫绝。

    “臭显摆!”牡丹从赶上来的车辇里探出了头,“木头,你说这长治城好么?”

    “好!”安成业点点头,“繁华!”

    安成业不爱说话在护送牡丹的队伍中人尽皆知,唯独能和牡丹还能说上三五句,牡丹也一样,除了安成业之外她似乎不想和其他人说话,不过牡丹并不喜欢沉默寡言的人,她想有个能有和自己说不完话的人一直陪着自己。

    “好?比秋叶城还好吗?你知道这里的秋天会有红叶?”

    “我,不知道。”安成业低下了头。长治已经到了秋天,有没有红叶看一眼便知,可牡丹偏要这样问。他不知道长治城秋天会不会像秋叶城那样飘满落叶,可他却知道牡丹为什么这样问。

    “真是个木头。”出乎意料,牡丹没有对他大呼小叫,轻轻说了一句便把头缩回了车辇里。安成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望着放下的布帘出神。

    急促的马蹄声将安成业的视线拉了过去,沿着长治城的青石大道飞快驰来一队人马,马上的人股不靠鞍,急切异常,马后小跑手持华盖的人,把巨大的华盖扯的东倒西歪。

    “可是护送安宁公主殿下的卫国骠骑将军夏冕?”为首的人来不及将马停好,变成从马上滚落在地。

    “正是!”夏冕作揖。

    “养心殿执礼内监!”来人声音尖锐,声音暴露了他的太监身份。

    “下使参见——”夏冕从马上下来。

    “免了!”太监一摆手,“三日之前吾皇就接到了安宁公主将要抵达长治的消息,按理本该派我出城十里去迎的,可吾皇日理万机,一时间竟然忘了此事,所以还请将军回到卫国后向卫王说明,否则到显的皇家怠慢了诸王。”

    “不敢,不敢!吾皇日理万机乃百姓之福,安宁公主怎敢与天下苍生相比?公公陪同吾皇忧国忧民,还分心体恤臣下,乃吾辈臣子之楷模!”虽然不怎么喜欢和这些阴阳怪气的人打交道,但夏冕还是将一顶高帽子送了过去。

    “夏将军果然是明理之人,不愧为中州第一名将夏承老将军的公子。”太监接住了夏冕送来的高帽子,乐得脸上开了花。“请夏将军陪同安宁公主随我来,吾皇正在大殿等候。”执礼太监重新上马,带着一行人朝内城走去。

    安成业说的不错,长治的繁华是中州任何一座城市所不能比拟的。帝都长治位于八千里中州正中央的四方原之上,贯通南北的沧浪河从长治城下流过,历经数朝修缮的八条驰道通向中州的八个方向,优越的地理位置让这里聚集了来自中州各地的商旅,他们为长治带来了奇珍异宝,也带来了超越任何地方的繁荣。

    因为地处中州的正中,长治所在的整个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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