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那姑娘的也必是这个和尚。
侯如宗怒道:“兀那秃驴,你是什么人,敢来管大爷的事,什么叫欺弱凌小,武林之中本就是弱肉强食。”
和尚双手合十,道:“施主也是武林中成名人物,怎地如此不知羞愧,适才施主光天化日这下调戏妇女已是不该,贫僧出手示警,没想到施主变本加利,又要和这位小施主过不去,如不是贫僧出手,这位小施主这双眼睛只怕已是坏了。”
侯如宗暴跳道:“原来刚才打我后脑的也是你这贼秃,今日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那僧人低眉道:“我佛慈悲,适才贫僧只是稍示警告,并无他意,侯施主不可误会。贫僧也不想多生事端。”
侯如宗见他示弱,心下不由暗喜,心想:这老贼秃必无多大本事,不然他也不必服软,还是他见我们人多,不肯吃这眼前之亏。当下大声道:“哼,你怕了么,今日你不露出底来,休想出了这酒楼。”
侯如宗正要纵身而上,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侯掌门,你且歇了,我来会会这位大师。”侯如宗转身一看,只见董铁萼越众而出,已站在他跟前,侯如宗喜道:“老董,够朋友,好,这一阵正好练练你的烈焰掌。”
董铁萼更不说话,一掌向那和僧人打到。那僧人见他掌几劲烈,笑道:“阁下不是八卦门的董老师么,怎么也来赶这趟混水。”董铁萼道:“老夫这把老骨头有点痒,有心要会一会大师的高明武功。”那和尚说声好,左掌一立,已化解了董铁萼这一招杀着。董铁萼毫不退让,又是一掌击到,两人瞬息之间已斗在一处。
两人越斗越快,众人站在那里,渐觉热浪逼人,纷纷后退。只见那董铁萼一掌直击,那僧人一闪,一掌实实击在木椅之上,众人鼻中顿时闻到一股木头烧焦之味。原来那烈焰掌初看平平无奇,其实孕藏极为深厚的内力,练到高处,不要说是木材,就是人体肉身,凡那掌击中,立时五脏焦烂而死。
无风见那烈焰掌威力惊人,不由暗暗为那僧人担心。抬眼看时,只见那僧人却并不着慌,兀自笑道:“董老师这烈焰掌能练到如此境界,只怕是八卦门中数十年来第一人。”董铁萼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其实僧人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董铁萼自蒙师授学得这烈焰掌后,下了数十年苦功,于此功他一向颇为自负,连八卦门当代掌门他师兄赤焰子他也不放在眼里。不要说当代八卦门中无人能出其右,其实以他此时在烈焰掌上的功力,实是百年来能练到这境界的第一人。所以适才那僧人说他数十年来第一,他也颇不以为然。
只听“哧”的一声,董铁萼的掌缘扫在那僧人宽大的僧袍袍角之上,袍子立时着火,那僧人左掌一切,已将着火的袍角切下,道声侥幸。只见他大喝一声,掌风突地一变,双掌如排山倒海般向董铁萼推到。
忽听宝车和尚大声惊呼:“少林般若掌,少林般若掌。”那僧人道:“不错,也让你们见识见识洒家的手段。”
董铁萼一着得手,正自得意,忽见他掌力一变,其势如山崩地裂般击到。想要变招,已是不及。
………【017深宫聆秘】………
只听董铁萼一声惨呼,一个身子平平飞出,撞在廊柱之上,反弹回来,委顿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半晌爬不起来,侯如宗见状,赶忙上前扶起。董铁萼一手按在胸口,侯如宗一摸,发现他胸口有二根肋骨竟已被击断。侯如宗心下暗自庆幸,心想,以董老师如此功夫尚且如此,如果适才是我和这僧人交手,哪里还有命在。只听董听萼喘着气,惨然向那僧人道:“多谢大师手下留情,没取我这条老命,大师是少林宝幢大师么?”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少林方丈宝幢大师在武林中声名之高,当世罕有。只因平日少在江湖走动,故此大多只是听说此人名头,而未见过。
这僧人双掌一合,道:“阿弥陀佛,贫僧是少林宝盖,宝幢师兄正在寺内闭关!”众人听得他自称少林宝盖,也是吃惊非小,少林寺最近几代僧人以“俭德精行,澄心慧澈,正法远普,宝树凌云”排辈,宝字辈在寺中辈份极高,现任少林方丈大师宝幢也正是宝字辈。自宋金议和,嵩山地界划入大金版图,少林寺僧人便已极少在江湖走动。故此武林中多只闻其名,很少有人见到。
只听那独眼人笑道:“原来是少林高僧驾到,听说这般若掌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果是厉害。”
宝盖抬起眼来,说道:“不敢,施主是”那独眼人笑道:“在下江湖游浪江湖,默默无名。”宝盖又看了他一眼,甚是疑惑,似有所思,但随即摇了摇头,道:“施主也太过谦抑了,江湖之上藏龙卧虎,高人奇士,于名声未必放在心上,在我佛门弟子看来,声名累人,无名未必便不是福份。”
独眼人哈哈一笑,道:“大师深悟禅机,在下凡人,不能免俗,倒让大师见笑了。”
宝盖来到无风身边,道:“小兄弟,刚才贫僧倒是累你代我受过,甚是过意不去。小兄弟受此委屈,竟不辨解,真是我侠义道中人物。”无风知他所指,是刚才侯如宗袭来时自已本可以解释并非自已袭击,但自已因看不过侯如宗的行为,所以并不辨解。想不到那僧人于自已心思全然了解。不由脸一红道:“大师缪赞!”
宝盖一拉他手道:“来,我们走。”无风不由跟着他下了楼梯,那边卖唱老者和那少女见他们走了,怕侯如宗他们迁怒于他们,也急急跟了下来。其实适才自董铁萼被那和尚一掌击伤,众人气为之夺,自忖武功也比董铁萼高不到哪里,哪还敢动手。
宝盖拉着无风出了酒楼,来到街上。
宝盖道:“贫僧见少侠的武功路数似乎是浙东雁荡门一路,但招式之间又有点似是而非,这又是为何?”无风奇道:“怎地似是而非?”宝盖道:“适才你那回雁掌声法第十七式雁行平沙本是左脚先行点地,右脚跟进,而你却反其道而行之。”无风道:“当初师父就是这么教的啊。”宝盖道:“尊师是哪位武林高人?能见告否。”无风道:“在下授业恩师乃是雁荡门石人清师父。”宝盖嗯了一声,道:“贫僧已多年不在江湖行走,倒是不如何清楚。只是在二十年前和雁荡门掌门戚天翔有过一面之缘。想来你师父是雁荡门后起之秀。”
无风心想,此人乃是少林高僧,年高德昭,师父虽说成名已久,但这宝盖大师成名之时,师父只怕年岁尚小。当下说道:“大师乃武林名宿,少林又是武林第一大门派。武林中门派之众,人物之繁多,大师自是不可能一一识得。”
宝盖大师道:“你外家功夫一般,但适才出手之时,隐隐有一股内力,倒是极为纯正,似乎是道家一路。”无风道:“大师法眼如电,洞幽烛微,不错,小可曾因极大机缘,得一位道长传授内家上乘功法。”宝盖点头道:“这就是了。”
两人边说边走,一路前行,不多时来到一极大的寺院。迎面乃是一座高大牌坊,无风抬头看时,上书“齐梁古刹”四个大字。过了牌坊,便来到那寺门口,寺门上方高悬一块匾额,书的乃是“东林禅寺”。和尚带无风进了寺门,知客僧合什施礼,宝盖大师也合什还礼。
宝盖对无风道:“贫僧这次奉掌门师兄法旨,前往北方办事,便在此驻锡挂单。”无风道:“大师,什么是驻锡挂单啊?”宝盖笑道:“这是佛门之语,你看这”说着,拉着无风来到一尊神像之前,无风认得,此神像塑的乃是韦陀菩萨。不由说道:“这不是韦陀菩萨么?”宝盖道:“不错,你以前见过韦陀菩萨神像么?”无风道:“是啊。”宝盖道:“你看这韦陀菩萨,这菩萨双手抱杵合什,意为此寺乃十方丛林,过往出家人便可在此食宿。如果菩萨驻杵于地,则说明此寺不接待外来比丘。”无风道:“原来佛门中还有有如此讲究,大师令在下茅塞顿开。”
再往里走,便是一片极开阔的场地,只见有几个僧人正在那边习练武艺,一僧人执一条白木棍子,另一僧持一条银枪正自捉对儿厮拼。无风和宝盖大师当下驻足观看。见见那持枪僧人一根银枪使得风雨不透,已将那棍僧逼得连连倒退,眼看不敌。无风道:“这位持棍的师父力道过于刚猛,似乎少了回旋余地。因此反为所制,大师以为如何。”宝盖摇头道:“少侠也练过外门兵刃么?其实棍术练到好处,辟、刺、扫、点、挑无一不可,最是厉害,我看他只是故意诱敌,只怕便要反击。”
果然,那持枪僧人一招中平枪沿中宫直进。那棍僧将身一闪,棍头在地下轻点,那棍弯曲也一个弓也似的弧形,他一个身子已腾空弹起。那枪僧一刺不中,便要撤回枪来,再行一击。只见那棍僧,将手捏住棍头一放,那棍拍的弹出,正击在枪身正中。这一下反弹之力何等厉害。那枪僧虎口剧震,顿时握不住枪。叮的一声,那枪落在地下方砖之上。那棍僧哈哈大笑,道:“圆觉师兄,承让,承让。”那枪僧也笑道:“圆醒师弟这伏虎棍近日又精进不少,师兄越来越不是你对手了。”
无风看得兴起,不由上前道:“两位师父请了。”两人对望了一眼,见是一个少年站在当场,旁边郝然是个老僧,不由喜道:“原来是宝盖大师来了,这位是……”宝盖笑道:“这位少侠是我新近识得,也是位少年英杰。”说着一指那二僧,转头向无风道:“这两位是此寺中降龙堂圆觉师父和伏虎堂圆醒师父。”无风道:“二位师父适才一场比斗甚是精彩。圆醒师父这伏虎棍似乎醒胜一筹,圆觉师这路枪法虽精,但还不能说是很高的境界。”圆觉道:“正是,惭愧惭愧,莫非少侠于枪术有独到造诣。”无风笑道:“这个倒是不敢,只是小子家传得一套枪法还可将就,小子不才,便以圆觉师的这银枪和圆醒师父切磋一下如何。”
圆醒道:“好啊。”其实学武之人于比武最是心醉,这圆醒对自已这套棍法极是自负,听说无风有家传枪法,不由心痒,当下毫不犹豫答应了。无风缓缓走了前去,将圆醒落在地下的银枪捡起,双手平端,立了个门户。
宝盖见他持枪之式极是稳正,气宇不凡,不由暗吃一惊。
无风说声得罪了,那枪平平刺出,正是适才圆觉落败的那式中平枪。此式在枪术中最为常用也最是普通,是枪中入门功夫。但无风使来竟如灵蛇出洞,迅猛无比。圆醒不敢托大,当棍一摆,将来势格开。
两人各尽所能,斗在一处,只见枪光棍影,看不见人,宝盖大师不由喝采道:“好精的枪法。”圆觉更是看得矫舌不下,想不到一杆小小银枪竟可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圆醒也不示弱,将一条棍舞发了,竟也是十分勇猛。
两人斗了三十多合,无风将手一抖,那枪身便如游龙般跃动。圆醒但见那枪尖一化为二,不由一惊,正自疑惑,又见那枪头二化为四,四化为八,刹那间便如有无数个枪尖同时刺到,不知哪个才是实的,哪些是虚的。当下身子向后一折,只听嘶的一声轻响,无风银枪自他僧袍上一透而过,将他的衣袖穿了个大洞。无风一击得手,一声轻啸,跳出圈外。圆醒已惊出一身冷汗,以手加额,道:“厉害厉害!”
宝盖见无风歇手,突然盯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姓陆?这陆家枪法你从何处学来?陆文龙将军是你什么人?”无风见他瞬间连问三个问题,不由奇道:“大师也识得陆家枪法么,不瞒大师,陆文龙将军正是家父,这枪法虽非他亲授,但的是陆家枪法。大师也识得家父么?”宝盖大师笑道:“原来是将门虎子,怪不得了,怪不得了,不错,贫僧当年曾随师父在岳元帅营中见过令尊使这枪法,故此识得。”
当下,无风就将自已如何落难北国,如何遇石人清,如何偶得家传枪术之事说了,宝盖道:“原来少侠竟有如此奇遇,这倒是极大机缘了。当年贫僧随师父到岳元帅营中之时,你父也不过比你目下大不了多少,当真是雄姿英发,双枪勇冠三军,想不到中年早逝,令人扼腕啊。好在你已学得家传枪法精燧,你父泉下有知,也足慰矣!”随即叹息一阵,两人来到宝盖所在的精舍。
宝盖盘腿坐下,有寺中小沙弥奉上茶水。宝盖道:“陆公子,你父当年追随岳元师尽忠报国,可惜元帅为奸人所害,恢复中原之事半途而废。现在金人占了我大好河山之半,连我嵩山少林寺也已划入金人版图。掌门师兄每与我谈起此事,未尝不扼叹息。数年来,我和师兄及寺中各位师弟都有心为光复中原出一份力,看来此事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