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迟,别唱了,再唱就要真出人命了。”董白到厨房从冰柜里拿出一根雪糕用白色绵毛巾包起来递到吴歆面前:“把这个敷在脸上。”
吴歆没有接,漠然地出去,走了。
见吴歆出去,杨雨迟停下唱歌儿的嘴,有点担心地问董白:“你说他会不会再上楼顶去?”
“极有可能。”
“啊?……那我得跟着他;打了他一顿,再若是跳楼,我可有嫌疑了。”杨雨迟慌忙追了出去。
………【053 美女防中风】………
吴歆没有再上楼顶,他混沌木然地回到宿舍,整整睡了一夜又一天。绝望与失落感化作了一腔愤恨,他并没有恨柳飘飘,他恨“贫穷”,是他与那个情敌的相对的“贫穷”使他失去了柳飘飘。
柳飘飘不会知道,她这种对金钱的崇拜以及对虚无物欲的追求,竟然毁掉了一个年轻医生的前途。当然,这也有吴歆自身的原因。这是后话了。
晚上,吴歆请冷峥吃饭。“算是负荆请罪吧。”吴歆说。
饭桌上,吴歆闷头喝酒,一语不发。冷峥冷冷地望着他,他从心底不喜欢吴歆这种人,有事没事就爱借酒消愁,消那根本不算愁的愁,以为全天下的苦水都住到了他的肚子里。
“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吴歆拿手指敲着酒杯。
“过去就过去了,提它做什么?”
吴歆没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喝酒。冷峥不想和吴歆这么虚耗韶光,站起来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有,你,你跟我说说你对柳飘飘的客观看法;我还和她有没有可能?”吴歆又一仰脖,汩汩灌下一大杯。
冷峥笑一笑说:“你执迷不悟中毒不浅啊。”
他有点可怜吴歆。
吴歆苦笑着摇头:“我没你那么冷静超脱,我不是神仙,我是凡人,我忘不了她。”
“你是医生,应当知道,美女化成尘土,那骨架未必是万人迷。柳飘飘她只是个躯壳,没有什么内在的东西。女朋友,看得过去就行了;万人迷,不是你我能消受得起的。”
“医学研究证明:天天见美女,能减少中风的危险;我看见杨雨迟那样的我吃不下饭。”
冷峥已经转身走了几步,听了这话,又回转过来走到吴歆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那你就多找几个美女,保证你益寿延年,永不中风。”
吴歆半醉的脸苦涩地笑了:“说得容易啊,一个柳飘飘我都守不住,多找什么呀?现实的女人,那都要拿钱解决啊,钱啊钱,你真能,只有你能买到女人的心。”
钱,从此改变了一个年轻的医生的命运轨迹。
………【054 寂寞无行路】………
凉凉夜风中,楼顶上飘荡着清越寂寞的箫声,好像在诉说着什么,悠长,悠长……
看着冷峥窗前那一点灯光,她心里就不觉得空。
她骗不了自己的感觉,她依然放不下冷漠的冷峥,她已经赋予了冷峥伤害自己的权利,因为可怕的“爱”。
当冷峥窗前的灯一如既往地冷漠地暗下去时,董白才怅然回到宿舍,手机一闪一闪地,是一条未读信息:姐,来了一股倒春寒,瓜全冻了,妈叫你明天速速回来补瓜。我和妈忙不过来。
董白看了,赶紧换了衣服,十万火急地奔到附院N外科住院部去找杨雨迟。
杨雨迟坚持省钱原则,到现在还没买新手机。这多误事儿啊。
董白匆匆跑进附院N外科护士站,将手机递到杨雨迟面前,喘着气说:“雨迟,你弟弟来的信息,叫你赶紧回家……”
杨雨迟听了也紧张了,连忙接过手机一看,却哈哈哈地笑起来:“嗳哟,董白就是傻哟。”
董白傻愣愣地望着杨雨迟。
杨雨迟笑着解释:“她哪里是让我回去种瓜呀,肯定又是要去相亲;怕我不回去,骗我说补种瓜。”
杨雨迟想起那次相亲经历,就不愉快,那小子居然说她是拔了毛的大狗熊,气恼至极,曾对董白说,这辈子再也不相亲了。
“那你这次还想去吗?”董白有些忧伤。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雨迟的妈妈还为自己的女儿张罗着相亲,自己的妈妈却是阴阳两隔,再也管不了女儿的事了。想到这里,顿生身世飘零之感,感到一种无法排遣的凄凉。
“去啊,哪有不去的?到这儿是等不着的,这些家伙都把眼睛长到脑门上了,永远看不见我。不过,这回你得陪我去。”杨雨迟拉着董白的手望着她说。
“你相亲,我去做什么?那不是添乱吗?”董白勉强笑着问。
“不添乱,你可是我幸福试金石。你想,你这么漂亮,你去了,咱俩一对比,那家伙要是不被你迷惑,还能看上我,那我就立即跟他结婚,一辈子百分之百地好好待他,给他洗衣做饭生孩子……”
“他看上你就可以了?你没要求?”旁边同事问杨雨迟。
“谁让我长这德行呢?哪像你们,还可以说非某人不嫁,我可没那资格,只要有个人看上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这次要是成了,我就回村子里,到村医院上班,在家种点菜,养几只羊,又健康又省钱又轻松……”杨雨迟又开始绘形绘色地描述她的乡居生活。
“你养了羊,我们就到你家去吃羊肉。”同事笑着说。
“没问题,――我再不敢请假了,你明天给我顶班啊。”她问同事借班。
“借什么呀,放心去相亲吧,回来别忘了给我拿好吃的,我最爱吃你那个羊肝凉皮了。”同事笑吟吟地答应着。
“没问题没问题。”杨雨迟一头连连答应,一头将董白送出科室,“你回去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坐车走山路呢,也让你这个江南小美女到我们那穷山沟里考察考察。”
董白寂寥地回来,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寐,窗户开着,窗帘在夜风中飘扬,淡淡的月光如轻纱一般随着窗帘在眼前飘来荡去,带着惆怅的颜色,她更加感到寂寞的深沉无底。
柳飘飘走了,杨雨迟也要走,她们都将要开始自己的生活:结婚,生子,过一个完整的人生……而这些都离她太远太远,远得无法企及,仿佛在飘渺的梦里。
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她低吟着这首词,不知何时,泪水已浸湿了枕巾……
………【055 一起嫁他】………
深夜,杨雨迟晚班回来,轻声哼着歌儿在自己房间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她顺路在夜店给爸妈弟弟买了点小礼物。
董白悄然起床,轻轻走到雨迟屋子里,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想,雨迟是幸福的,她还有个家,家里有人等着她回去,她可以带礼物给他们。
老舍说:“人,即使活到八|九十岁,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失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定的。我怕,怕,怕家信中带来不好的消息,告诉我已是失去了根的花草。”
每每念及此,董白总是悲酸难禁――自己已是失了跟的花草。杨雨迟虽然并不美丽,可她是有根的,她是快乐鲜活的,她有底气,因为她有妈。而自己,总是怯情,落寞,寡欢,黯淡,甚至不敢说话。
杨雨迟见董白神情有些落寞凄凉,就走过来怜惜地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她一直从心底可怜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善良女孩。
不知为什么,董白忽然抱住杨雨迟落下泪来:“雨迟,你别去相亲,好不好?”
杨雨迟好笑:好你个董白,你想跟冷峥结婚的时候,咋没想到我啊?现在却不想让我走,想让我当剩女吗?你也忒自私了吧?
但因为董白哭,这话没说出来,只笑说:“董白,咱俩总不能一辈子在一起啊,你说咱俩老在一起,别人还以为是同性恋呢。别难过,这次回家,咱给你也找一个。”
“冷峥都不要我,谁还要我?”董白哭得愈加悲切,其实她是想她的妈妈了,她是在哭她的辛酸事。
杨雨迟就开玩笑说:“哎呀,别哭了,要不,咱俩嫁一个人,那咱俩就永远在一起了,不过,谁当妻呢?呃,我当妻,你当妾,呀,不行,妻不如妾,我得当妾。”
董白被杨雨迟这话逗得解颐而笑,含着泪笑说:“你先当,你当剩下的我再当。”
杨雨迟也笑了:“当真?你不怕我和你争宠?”
“不会的。”董白摇头微笑,眸子莹然。
“那人可别是齐人一妻一妾。”杨雨迟走到阳台上迎着夜风。
“不会的。”董白抽一张纸巾擦着眼泪说。
“对,咱俩的眼光挑出来的,不会差到哪里的。”
两个人都没了睡意,坐在阳台竹椅上,吹着夜风,想象着一个男孩,一个可以娶她俩的男孩,顿时开心起来。
………【056 有这等美事?】………
“你说他长什么样?”董白问。
“什么样无所谓,关键要心好,正派,勤劳,但也不能木讷;咱俩监督他,你负责管住他的心,我负责管住他的钱包。”
“那他不被监禁了?得给他自由。”董白说。
“他要自由干什么?不让他做的还多着呢,不许他吸烟,不许他喝酒,不许他打麻将,不许他长时间看电视……”
“哪有不让看电视的?酒也可以适量喝一点。”
“你呀,就是这么把冷峥放任自流了。一次看电视超过两个小时的人容易得抑郁症呢。”
提到冷峥,董白又沉默了,望着渺茫孤独的月亮,好一会儿才说:“雨迟,你这想法真好,其实,古代一夫多妻挺好的,我倒愿意生在古代。”
杨雨迟咯咯咯地笑了:“你呀,还真当一回事了。”
“不行吗?”
“行啊,只要咱俩互助同盟,我觉得挺好的,现在这些男的,谁能保证不变心,一有能力,就到外面找小三。咱俩联起手来,把他给管住,可不能让他找小四。――?,不行啊,一夫一妻制,结婚证怎么领啊?”
“那不难,你和他结婚领证,你负责生孩子,我负责做家务。”
“为啥呀?有这等美事?”杨雨迟乐了。
董白的神情忽然又有些暗淡,望着杏林公寓的方向说:“冷峥不是说我不能生孩子吗?他说我的身体受了放射线的损害,生的孩子肯定会基因突变的,可我喜欢孩子……”眼里又盈出了清泪,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
杨雨迟轻嘘一口气:“他那是胡言乱语。”
“不是,这一段时间,我也好好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很在理,明知道结婚不会幸福,就不要结了,或许,我生来就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命。可我真的很害怕孤独,有时想想,一家人热热闹闹地一起过日子,那该多温馨。你刚才的话让我有了希望,我想,咱俩如果嫁给一个人,你生的孩子也可以管我叫妈妈啊,而且我会像亲妈妈一样对待他的。我不和你争宠,只要你对我好就行了,你和他拿我当妹妹看都可以,我只想有个家。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呼呼;早晨睁开眼睛,眼前有人影,耳边有人声;吃饭的时候,有个人陪着,这就很足够了。雨迟,你要是和他结婚了,就让我到你家住着,好不好?我给你照看孩子,我喜欢小孩……”
杨雨迟没料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竟让董白生出这许多想法,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就安慰她说:“别想那么多,冷峥他知道个啥呀?他纯粹是学医学成了二百五。好了,早点睡,明天要坐车呢。”
………【057 破败的村庄】………
翌日早晨八点多钟的时候,阳光温暖地照在马路上,一辆开往西北某小山村的长途汽车平稳地行驶着,杨雨迟坐在车窗边,车窗打开着;她怕晕车。
天蓝莹莹的,清凉甜润的空气不时从车窗冲进来,吹得杨雨迟的头发上下飞扬,从侧面看去,倒显得十分妩媚动人。
“可惜男孩子发现不了这一点,这真是可遗憾的事。”董白替杨雨迟感到惋惜。
随着车子的行进,车窗外人烟渐稀树渐少,景象愈来愈荒凉:车好像渐渐由春天驶向冬天,入眼的全是寸草不生的沙山,风也肆虐起来,卷进呛人的沙尘,董白感到自己嘴里沙沙的。
“雨迟,把窗子关上吧。”
“不行,我晕车,严重晕车,好董白,你就委屈下下,昂~”杨雨迟哄着董白。
董白不再说话,沙尘愈来愈浓烈,甚至成肆虐之态,杨雨迟脸上都蒙了一层沙土,像是刚出土的唐代仕女塑像。
杨雨迟不得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