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之一怔,忙举起手道:“冤枉啊,哪有此事。”
秋往事轻哼一声,说道:“杨家满地跑的姑娘,老狐狸做什么不随便挑一个塞给你,非要选米狐兰?哼哼,你敢说你不是对她多少存了些特别心思?”
“我自然敢。”李烬之哪敢有半点犹豫,断然答道,“他选米狐兰,想来是知道我有和燎的意思,这才因势利导。再则永宁太子联姻燎邦,这是何等轰动大事,自然眨眼便传得举国皆知,你更易受影响,我也更难反悔,用心可谓险恶,只是他想不到我们情比金坚,终究没着了他的道。”
秋往事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问道:“你现在还预备娶她么?”
李烬之立刻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不!”
秋往事倒有些奇怪起来,狐疑地盯着他道:“你的针可还插着呢,如何能违抗?”
“你放心,他下的咒已被解了。”李烬之眨眨眼,笑道,“你的飞醋也该喝到头了。”
秋往事瞧他状态,早知他定已破解,这会儿听他亲口承认,却仍觉松了口气,问道:“如何破的?”
“说起来,一半靠他自己,”李烬之轻叹一声,似也颇觉侥幸,卷起袖口,露出里面的鲜红内甲,接着道,“一半,便靠你大哥哥送的这救命宝甲。”
秋往事一愣,讶道:“碧落甲穿在身上,还能管脑子里的事?”语声忽地一顿,神情古怪地望着他道,“五哥,你该不会把方圆丝也塞了一团到脑袋里去?”
“你道我脖子上顶的是个麻袋,想塞便塞么?”李烬之啼笑皆非,轻咳两声道,“这件碧落甲,自然挡不住入脑的天木针,却能挡住杨宗主的人我法。”
秋往事疑惑地皱眉道:“这有何用?他又不以人我法制你。”
李烬之眼中微光一闪,冷哼道:“我岂会乖乖地任天木针插进脑中?他自然须先以人我法制住我才行。就是这一步,给了我反击的机会。”
秋往事眼中一亮,说道:“他的碧落丝缠上你,受碧落甲反弹,反叫他自己为人我法所制。”
“不错。”李烬之点头,“最妙的是,人我法制人于无形,受制者往往并无所觉。因此他被我做了手脚,自己却并不知道。”
秋往事大觉有趣,兴奋地问道:“你让他做了什么?”
“这正是精彩所在。”李烬之提到此节显然有些得意,“首先,我未打算与杨家破脸,因此不能杀他;其次,我只能制他一刻,若趁机逃脱,他事后察觉必定仍会另出他策,我逃得了一次,未必逃得了两次三次。因此为绝后患,他要做的事,我仍让他做成,只是做法稍稍要他更改。”
秋往事已不耐烦推想,急着问道:“怎样改?”
李烬之微微一笑,问道:“你可知道,傀儡术用起来其实十分危险,因施用之中施术者与受术者两心合一,若受术者心思不稳,出了状况,施术者便可能受到牵连,稍有不慎,便可能两人皆陷入痴呆浑噩,或是癫狂错乱,谁都难以自拔。且与自在法相同,功力越高者,越易遭受反噬。因此越是修为高深的人我士,越有一个习惯,便是在施术时必会留下一个契机,称为回天咒。无论施术者或受术者陷入迷乱,只需听见这咒文,便能清醒过来。咒文为每个人我士自己秘定,因既是此人的救命之符,又是他术法的破解法门,所以除去最亲近者,绝不会泄于他人。”
秋往事恍然大悟道:“老狐狸这回用天木针,原本绝不会反噬到他身上,可是这回天咒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因此他还是留了。你只要一听咒文,便自然能清醒过来。你可是要他把咒文告诉你了?”
“不。”李烬之摇头,笑得愈发得意,“受制于人我法者尚且难以自觉,何况天木针。我一旦中针,绝不会知道自己被人动了手脚,更不会想起去念什么回天咒。当时时机稍纵即逝,也不容我留书托付他人,因此纵然知道了咒文也是无用。”
秋往事急得跳脚,连声催问:“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让他把回天咒改了。”李烬之眼中光彩湛湛,“改成了我不必特意去念,也迟早定会听人念起的三个字——秋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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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一怔,“嗤”地笑道:“你怎不用李烬之?”
“当时转瞬之间,哪容得挑挑拣拣,最先想到什么便是什么。何况,”李烬之故作无奈地叹一口气,“如今李烬之三个字可及不上秋往事响亮,若选了这个,可不知何时才能破咒啦。”
秋往事眨眨眼,说道:“是了,如此说来,你未听到回天咒前,还是真的被他制了心神。”
李烬之点头道:“这便又是此法一个好处。你的名字我固是迟早会听到,一时之间却也未必恰好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因此我必有一段时间,确实受制于天木针。杨宗主入微法造诣高绝,我是否清醒,他一眼便知,绝非装疯卖傻可蒙混过关。而我一开始是当真中了招,他自然绝不怀疑,待双头堡会后,便放心回凤陵去了。”
秋往事瞟他一眼,凉凉道:“你便是在双头堡会上提出联姻?”
李烬之干咳一声,举起双手笑道:“这是天木针之力,与我本心绝无关系。”
秋往事觑他半晌,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说道:“你先说说,你几时才解了咒的,那之前同米狐兰都做了些什么?”
“我连见都没见到她,能做什么。”李烬之一脸无辜地答道,“从头到尾我只同米狐哲在谈,米狐兰留在后头料理灾民,并未去双头堡。”
秋往事皱了皱眉,问道:“你忽然提出联姻,米狐哲便不起疑?”
李烬之道:“我当时凡遇与联姻相关之事皆觉理所当然,因此未觉不妥。事后想想,他确实太过爽快了些,以他心思之深,不应如此。所以我想,恐怕杨宗主与他私下通过气,给他透过底,至于是否还有更深的交易,便不得而知了。”
秋往事冷哼一声,忿忿道:“杨家到底是想怎样,还嫌折腾得我不够惨,什么神子护卫,不指望他们护,不往死里害我便谢天谢地了!早知道当初宁可落在燎邦手里都不去投靠凤陵!”
李烬之无奈叹道:“北疆稳固,凤陵不孤两处始终绕不开,咱们迟早啃上这块骨头。何况杨宗主看来早已知道你的身份,咱们不去找他,他也未必不主动找上门。好在如今他应当尚不知道我已解咒,咱们便算占了一招先,日后或许可以利用。”
秋往事心中一动,说道:“你改了他的回天咒,他最难应付的人我法在我们面前不就废了!”
李烬之摇头道:“岂有这等好事,我借碧落甲反制,不过一时之效,枢力一断自然便废了,只让他临时改了这一回,今后他用的自然仍是自己的咒文。”
秋往事懊丧地一捶桌案道:“可惜了。十二法中最不光明正大便是这人我法,能趁机废了多好。若我的自在法能用,谁管他什么人我我人,只是……”说着不免又闷闷起来,想着占据永安后便可随意翻阅各处藏书,亦可从容打听父亲当年情形,总算稍觉安慰,抿了抿唇道,“待我的枢术回来,先把你脑袋里的天木针揪出来,总插着也怪不踏实。”
李烬之摸了摸后脑,笑道:“这倒是无妨,若拔出来,便蒙不了杨宗主了。”
秋往事问道:“这场戏,你还预备如何唱下去?”
李烬之摇头道:“我亦尚无打算。如今米狐兰跑到风境来,那是正好,我也有借口回来。她秉性倒颇正直,亦有体恤百姓的仁心,未必不可争取。我猜她既是为了逃婚,应当会来寻你,若果真见面,倒是可以一谈。”
秋往事微微一怔,讶道:“米狐兰跑到风境来了?”
李烬之点头道:“不错,我已吩咐融洲风洲留意她动静,近日应当便有消息。”
秋往事心下忽地一动,问道:“五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听人提起我名字破了咒的?”
李烬之眼神微微一动,说道:“是与米狐哲谈起联姻时,他问起你。”
秋往事眼一眯,说道:“是么?先前你可说与米狐哲谈时只觉理所当然,并未觉得不妥呢。”
李烬之面色微变,吱唔道:“这个……”
秋往事盯着他道:“你也别说是六哥有瑕,他们可不会连名带姓叫我。也不会是裴初,他最恨燎人,若然在场必定反对联姻,你们能谈得成,定是在他离开之后。剩下的皆是些不相干的,燎邦虽大,要听一句我的名字,还真未必容易。”
李烬之无话可说,知她已大致猜到,只得叹了口气,老实交待道:“我招了,是回到风境见了宋将军之后才听他提起。”
秋往事面色一冷,怒道:“所以你回风境,不是来寻我,是来追米狐兰!若不是老婆跑了,只怕你一世不记得回来呢!”
李烬之讪讪笑着欲伸过手去拉她,却被她一把拍开,只得苦下脸,喊冤道:“我当时是身不由己,根本不知自己做些什么,一清醒之后,可不就立刻赶来找你了。”
秋往事冷哼道:“哪儿来的立刻,你不还先去赵大人那儿探了底,又躲躲闪闪地不肯出来,不是我逼你,指不定藏到什么时候呢。”
李烬之叹道:“见你一面岂有这么容易。你整日多半时间同兵士将领混在一处,又没日没夜赶路,几乎没有独处的时候,护卫又颇严密,实在难寻机会。我又不能露了行迹,只得暗中跟着,一路偷偷摸摸,风餐露宿,吃不饱又睡不足。好容易待到夺下白岚城,我趁着城中交接混乱,先留一封信给你,为防旁人看见,不好多说什么,只以谋士口吻要你放缓行军,想你认出我暗语,自然知道我已来了,定会安排机会让我出来见你。哪知你不仅不安排,反而二话不说连夜拔营便走,一跑上百里。我好容易追上,便听见你说要甩手不干,哪敢再不露面,便也管不得风险不风险,寻个空子硬钻进来啦。”
秋往事见他果然形容瘦削,颇见憔悴,顿时心软,也觉自己着实太过冲动,却哪肯承认,轻哼道:“谁让你又要娶老婆,又一封信都没有,害我担心好久,吃些苦头也是应该。”
李烬之挨过去笑道:“赵先生可一个劲儿夸你临危不乱,有气度,有定力,不是寻常女子呢。”
秋往事颇觉得意,面上虽还绷着,嘴角已轻轻翘了起来,扭头道:“那是装的。”
“我知道你是真的。”李烬之笑望着她,眼神渐深,低声道,“只是你虽大度,累你担心却是我的不是。往事,这几日委屈你了,对不住。”
秋往事见他认真,倒觉不好意思起来,挥了挥手,讪讪笑道:“好在咱们都走过来了,没出什么大乱子,有此局面,已是万幸。这笔账该记在杨老狐狸头上,咱们回头同他慢慢算。”
李烬之点头道:“此事以后再说,眼下先顾永安。你赶紧传令下去,这几日别走了,就在这儿歇一阵,等大哥那头赶上来再说。”
秋往事神色一肃,说道:“你真的要我缓行?咱们先一步入城,才有主动。”
“正因如此,才要缓一缓。”李烬之道,“你且想想,若咱们占尽主动,大哥会如何?他如今虽称支持永宁,却毕竟未明确奉我为主,说是清君侧也未尝不可。一旦瞧着情势不对,他随时可能站回朝廷那边。只有把这份主动让给他,叫他以为大势已尽在掌中,他头脑发热之下,才会走捷径,借永宁名号,直接踢开皇上,自承大位。而这步一走,他便是我瓮中之物。”他微微一顿,深深望着秋往事,沉声道,“其实不止他想取捷径,我也想取捷径,我不想再等了。我答应过你九月平天下,往事,我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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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怔了怔,心下倒并无多少激动兴奋,只是暖暖地软了下去,神色也柔了起来,眼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轻声道:“五哥,不过玩笑话罢了,你不必太过勉强……”
“谁说是玩笑话。”李烬之一挑眉,眼神认真而又热切,深敛的激荡情绪便无所遮掩地露了出来,“往事,你嫁我之后一路辛苦艰难,我既未让你过什么好日子,也从未给过你什么,至少这个愿望,我无论如何总要替你达成。也不止是为你,百姓苦于战乱已多少年,多少心愿难偿的游魂羁留人间,今年碧落节,我要还天下一个解脱。你放心,此间并无勉强,我已想了很久,只要得回朝廷,大哥也好,裴初也好,我都愿一谈,也愿意让步,不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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