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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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蔷薇-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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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理他。”他果断地把加拉哈德拉到一旁,“不管怎么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是想随意评论。但我建议你还

是先调整一下,想清楚该怎么办。毕竟你们都还年轻,还有足够的资格谈所谓未来和希望。同样地,我想告诉你,希斯

维尔,至少从我的立场而言,我不认为梅利弗伦就此完了。一切的希望都在你们手中,所以你还是要考虑今后。如果需

要,你可以先在莱维因家休息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也会尽力帮助你。”

“谢谢您。”面对这位令人尊敬的长辈,我还是努力地摆上笑容,尽管我想我之后的一生中都将笑不出来了,“不过不

必劳烦了,蔷薇圣礼还在继续,我会给你们带来危险的。”

“那你准备去哪里?”加拉哈德抢先一步问。

“我想先回洛丝罗林一趟。”至此我反而冷静下来,“如果有可能,莱维因先生,你们最好也赶快离开爱丁堡。这里不

再有任何庇护了。”

“那好,哥哥陪你去。反正哥哥说过,以后就跟着你混了,哈哈。”加拉哈德爽朗地笑了笑,他的笑容仍能给予我力量

,只是这力量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扫尽所有的阴霾,展开万里晴空。

“等一下,加拉哈德。”

我和加拉哈德同时怔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认同我,也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莱维因先生静静地望着他的独生子,眼神平和,如

同死海一般,“对,我是背叛了自学生时代起就过从甚密的朋友,在他落难时袖手旁观,对光天化日下践踏法律尊严的

阴谋视而不见。我愧对希斯维尔和梅利弗伦家所有人,愧对过去二十年来我所背负,所信仰的法律和正义。你说得对,

我不配当一个法官,也不配当维克多·梅利弗伦的朋友。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之所以这么选择,之所以如此渴望保全

自己,仅仅是因为你。”

我缄默。加拉哈德咬着下唇不说话。

“如果维克多在另一个世界可以看见的话,我希望他能原谅我。我也应该向希斯维尔和梅利弗伦家的其他人忏悔,向我

曾经宣誓忠于的崇高法律忏悔。”他吸了口气继续下去,“但是我不能让我的家人暴露在危险当中,不能拿自己去冒险

,因为除了我,没有谁能保护你和你母亲。为了让你们的生命不致受到威胁,今后的生活不致颠沛流离,为了让你,加

拉哈德,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存在于世间唯一的希望能够拥有与你匹配的前途,我甘愿受良心的谴责和正义的处罚。

”

加拉哈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当然,也许你认为这很可笑,我也不奢求你谅解。”莱维因先生看了他儿子一眼,最终垂下目光,“只是我还是希望

你能跟我回去看看你母亲…她病得很重。”

“我……”加拉哈德显而易见地顿了一下。

“去吧。”

一时莱维因父子的目光都转向我,我却只能闭上眼向上仰起,感到被眼睑筛过的飒沓阳光勾起令人潸然泪下的刺痛。我

想起那抹业已消逝的金红色光辉,灿若信仰,他曾经照亮了我的生活,在我尚懵懂时告诉我,自己生命的滋味,要用毕

生去品尝。

“跟你父亲去吧,”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含有血腥味的空气,“珍视的人一旦离开,是不会再有机会争取的……不要再

错过了。”

莱维因先生看着我,目光深沉。

“那好吧,你保重。”末了加拉哈德朝我点了点头,“有需要帮忙的话,记得来找我。”

“恩,珍重。”

70。海拉的城堡

终于只剩我一个人了。

荒凉的风飒飒而过,在庞大而寂静的坟场里掀起隔世烟云。玫瑰雕饰的残骸垂死挣扎般晃动一下,干涸的血迹在上面蜿

蜒成一道不忍被翻开的过往。我忽然感到极其疲倦,但是已没有人会搀扶我了。

想到接下来必须做的事,我衷心希望莱维因先生能带着加拉哈德尽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快越好,只是不要看到我必

须做出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之间也会沦落至此,我分明记得一年前我们还在舞会上谈笑风生,还在为学校里的趣事开怀

大笑,为各自前途中的理想和希望神采飞扬。究竟为什么,有一天我们这些人之间也要用血来丈量仇恨了呢。

然而这两年来所有的起伏,所有甜蜜的痛苦和苍凉的幸福,又怎么是那些无知得极其幸运的青春岁月里能够料想的。

如今我必须走出去,进入那片洒满荒芜和丰碑的苍原,与那些风华满地的过往就此擦肩而过。

我在从先前雷格勒斯打穿的洞中出去后发现了她。她穿一身紫色的简易裙装,红发散乱在肩上,显然勉强从刚才的灾难

中逃过一劫。

艾琳·温斯顿,她和她的孪生妹妹乔治亚娜是我学生时代关系最好的女性朋友,除母亲和姐妹外最亲近的女性。自去年

圣诺拉节舞会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一年来教团颓败的空气已经让她明净美丽的眼睛变得浑浊而冷漠。但是那双瞳孔

在与我目光相撞时仍发出和舞会那天相似的,狂热而温柔的目光。我在她面前站定,对她的眼神感到由衷的厌倦和悲哀

。

“希斯维尔?!”她原本沮丧地坐在废墟上,却在见到我的瞬间像陡然活过来了一般跳起来,“你…你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这便是最后了。

“太…太好了…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却仍死死地盯着我,“我就知

道…他们都是骗我的…你不会死的…不会的…回来就好……”

“是啊,我怎么能死呢。”我冷笑。事实上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以这样的表情面对她。过去虽然我不想和她结婚

,却一直将她当作重要的朋友对待,“如果我死了,有些事情就没有机会亲自向你求证了。”

她忽然愣在原地,瞳孔像夜色里的猫一样倏然放大。

“确实,你的伎俩挺高明的,连我当天都没有觉察呢。”我故意说得很轻巧,从心底厌弃自己的虚伪,“圣诺拉节舞会

上你没有和我跳舞,和我跳舞的人是乔治亚娜。”

艾琳的眼睛瞪得更大,几乎已撑到极限。

“研究和制作结界算是你们家族的专长,不过你父亲应该没有教过你用它来对付他的朋友吧。”然后此时我已无法再怜

悯了,“看着乱成一团糟的舞会被掌控在自己手心里,有意思么?”

“不!”她忽然反应过来,“不是我…你听我解释…”

“你还要解释什么呢?”我向前逼近了一步,“你在更早的时候就瞒着你家族的人为拉塔托斯克做事了。当天你和乔治

亚娜穿的衣服色系不同,根本没理由化同样的妆。你欺骗自己的孪生妹妹,让她装扮成你跟我跳舞,你自己就可以躲在

一旁制作结界了。”

“可是…我…不是……”

“至于那个固有引导结界,还真是精美啊。”我心境透凉地望着她,“艾琳,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梅利弗伦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么?”

“有。”她忽然镇定下来,冷冷地开口,“希斯维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一旁看着你,已经尽一切努力给你暗示,可

是你还是对我视而不见。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你对得起我么?我爱上你,想要得到自己的爱情,有什么错?

”

“爱原本是没有错的,但是你为了爱去伤害别人,就大错特错了。”我暗暗地把Time Slayer的魔法基调同步上来,准备

随时启动它,“而且,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同爱人相守,但爱情是不会离开的。可是你这么做,却会连爱情也一并失

去了。”

“但是…我对你…”她哭了,“你不可以…是拉塔托斯克…他逼我…他告诉我可以帮我得到你…”

“你还真是愚蠢啊,难道你以为爱情是可以这样‘得到’的么?”银色金属开始融化,敷在右手的表面,锁链从黑色玫

瑰的中心延伸出去,缠住前世今生,“我不管你是不是受到拉塔托斯克或其他什么人的蛊惑,决定是你自己做出的。你

可以迫害折磨我父亲,我还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且你对自己孪生妹妹都没有丝毫怜悯,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就借助教

团逼她自杀,你认为自己还值得被原谅么?”

“不…不要…不是我…”

“弄成这样我很遗憾,艾琳,”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但是这次我真的不能原谅你了。”

银色链条腾起,并在空气里旋转着迅速拉直,扑向眼前的目标,在空气中划出凛冽的痕迹,随即——缠在了另一个人的

手臂上。

我吓了一跳,赶忙收回魔法,Time Slayer的锁链不仅仅是用来缠人,而且能改变人体内的时间节奏,达到破坏人体的目

的,缠得越久,造成的伤害就越严重。

此刻我最不想见到,最不希望其出现的人挡在满面泪痕的艾琳身前,用一种悲戚的目光几近哀求地看着我,我胸中一窒

。

加拉哈德抓住了我启动契约时用不上的左手。

“希斯维尔…求你…不要这样…”他低着头不看我,“就算是为了我…求你放过艾琳…只有这一次…”

“难道你还想有下一次?”他低声下气的样子让我极其厌倦,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加拉哈德,我倒是想求你别这样。

这件事已经没有余地了。你是我最珍视的朋友,不要在这种时候逼我。”

“求求你…不要杀艾琳…我可以保证…她不会再做什么了…我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你要为了她放弃我们的友谊,永远不再见我?!”我无来由地火冒三丈,“你以为这样她就会爱上你么?她连感激你

都不会,她连乔治亚娜都可以…”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个面对教团的强权不畏不惧地慷慨陈词,为他所重视和朋友和信仰的道义搏击风浪的加拉哈德,仅仅为了不可得的爱

情跪在我面前,还紧紧抓着我的左手。

我忍无可忍,用力甩开他,退后一步。

“你起来,加拉哈德。”此时我感到了莫大的悲哀和分崩离析,感到过去那些金色的年华正在毫不留恋地以成长和爱情

的名义抛弃我,把我一片片剥落下来,疼得空洞而无助,“不要这样,以后也再也不要这样。”

“你记住,”然后我转向在他身后啜泣不止的艾琳,“你的生命是一个爱你的人用尊严换来的,希望你能就此明白爱情

的意义,珍惜你还活着这件事。”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迷茫地望着我,我终于明白某种事物的崩毁已不可阻止,于是我侧过脸不忍心看。

加拉哈德背对着我,将她搂进怀里。

这里已经不再有我的存在,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我最后望了他们一眼,刻骨地感到了离别,几乎无法承受那种生生扯开血肉的悲哀。

收回怀表,我准备转身。

一声肉体被撕裂的闷响。

我的脚像长出根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加拉哈德背上出现了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明晃晃的血光畅通无阻地穿过他的身体。从我的角度可以隐约看见他永久定

格的表情,悲伤而满足的笑容尚未褪尽,曾经神采飞扬的棕色瞳孔已不可挽回地放大开来。

过度惊讶已经让我再次彻底忘记了可能遇到的危险,忘记了推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只是无法相信,在我丧失全部信念

的时候坚持陪伴我,为我的安危挺身而出,笑着驱散我头顶片片阴云的人,六岁那年伸出手说希望与我成为朋友,眼神

明亮如同凯尔特战灯的孩子,竟就这样消陨了,在我面前倒下去了。他再也不会闭上眼睛了,再也不会搜肠挂肚地找冷

笑话让我放松了。

加拉哈德的身体渐渐歪向一边时,艾琳那张曾经美丽优雅,而今已经完全扭曲的脸缓缓露出来,过程如同被放慢一般格

外清晰。

她绝望而狂热地盯着我,我几乎要被她那种眼神灼伤,下意识想要后退。

然而她在我恢复知觉前猛得跳起来,指尖闪着寒色。那是让我永久失去了珍视的朋友,终结了我们全部光辉岁月的残忍

光芒。

我怔怔地望着她以死亡一般的决绝姿态捅向我。

然后鲜花绽开,是浸满视线的血红。

她的头颅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怪异的弧线,在离加拉哈德和我很远的地方着陆,如同某个可笑的球一般滚了几步,

最终在墙角停下。那张面容上已满是血和尘土,令人难以回想起她曾经的美貌了。

我猛得抬起头,那位黑发黑瞳的女神裹一件黑色风衣,在几步之外无言地望着我,眼神波澜平静。风扬起衣摆,与长发

飞扬成相同的角度。

“凯珊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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