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往梨园的方向走去,在路边顺手买了一点东西。刘玉塘等人已经在梨园门口,见她回来,一把拉住她的手问道:“小雪姐姐,你去哪里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慕雪轻描淡写:“我一个人待着无聊,便四处去逛逛,买了一点东西。”刘玉塘好奇道:“什么东西啊,让我看看?”慕雪打开盒子:“就一只普通的金镯子。”刘玉塘拿出来看了一会:“这金子成色还不错,就是镯子样式不是很好看,上面什么花纹装饰都没有,”慕雪淡笑:“我就是喜欢它金灿灿的样子。”
刘寒山见时间有点晚,便催促她们几个上马车,三个姑娘家在车上免不了又是一阵叽里呱啦,互相分享自己今天的战利品。
到了护柳山庄,她谢绝了刘寒山的好意,一个人回到了会客居,却发现唐凡房间的大门敞开着。都这么晚了,难道大叔的房间招贼了?她低落了一天的情绪激动起来,立马跑到他屋里,却看到一室的狼藉。唐凡垂头丧气地坐在地板上,发丝凌乱,衣服皱巴巴的,一瞬间好像老了几十岁。她急忙走到他面前关切地问道:“大叔,你怎么了?”
唐凡抬起头,眼珠有些发红,轻声道:“你回来了。”慕雪急切地问道:“大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里这么混乱?还有大叔你看起来好像……”唐凡:“你这个丫头,又开始没玩没了地问为什么了?大叔哪里找得到那么多答案啊?”慕雪催促道:“大叔,你快点告诉我怎么回事啊?”
唐凡扫过满室的混乱,苦笑道:“她的破坏力向来就是这么强的,没有再度把房子拆掉已经算好的了。”慕雪脑子里灵光一闪:“是她,柳月冷夫人。大叔,她对你做了什么?”唐凡摇头:“没什么,她的武功不如我,还伤害不到我。”慕雪才不相信,大叔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狠狠伤过一蹶不振的样子。唐凡只好又解释了一下:“就是听到一些关于以前的往事,有些伤感。”
慕雪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过去,于是闭上嘴巴,不再继续发问。她默默地收拾了一下屋子,打算把个人空间留给唐凡,就在她迈出房门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苍凉的声音:“小丫头,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她复又收回脚步。唐凡重重叹了一口气,仿佛陷入回忆当中,片刻之后才缓缓将隐瞒在内心的那段往事一一道来。
上天对唐凡似乎特别厚待,不仅给了他良好的出生以及习武天分,还额外赐予他英俊潇洒的外表和迷人的气质。这样得天独厚的英俊少年,仿佛生来就是要伤女人的心。唐凡生性风流,红颜知己遍布大江南北,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这样在女人堆里无往不利的唐凡却在遇到柳月冷时栽了一个大跟头。
柳月冷原来并不姓柳,而是姓赵。她是一个孤儿,因缘际会被五行教的火长老柳长河收养。这火长老已经有一个儿子,很想再要一个女儿,对她特别宠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五行教鱼龙混杂,教内分成各个派系明争暗斗,愈演愈烈。后来火长老因为任务失败,被人落井下石,给害死了。
火长老的儿子柳宏景继承了他父亲的位置,但是却对五行教十分失望,为了避免赵月冷成长受影响,带着赵月冷离开了五行教,自立门户。柳宏景对这个义妹向来疼爱有加,情根深种,可是赵月冷却只把他当做亲人,并没有男女之情。后来,赵月冷爱上了唐凡,便不顾一切离开火焰门,跟他一起闯荡江湖去了。唐凡以前有很多情人,但是自从跟赵月冷在一起后,便断了来往。
其中有一个要好的红颜知己叫绿竹,当年不顾名分跟了他,让他没有办法狠下决心,就那么藕断丝连着。他心里打算渐渐疏远绿竹,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打发她。只是没有想到赵月冷的占有欲这么强烈,居然一声不吭将绿竹给杀了。唐凡气得浑身发抖,无法忍受这样嫉妒成性的赵月冷,一气之下便离开了她。他愤怒归愤怒,内心其实还是很在意她的,但是没有过多久却传来了赵月冷嫁给了她义兄柳宏景的消息。他简直难以置信,亲自跑回去质问她,却在看到她大肚子的那一瞬间心灰意冷。
感情受到重创,自此以后,他便开始了自我放逐的生活。没有过多久,柳宏景意外去世,赵月冷成了寡妇。他不忍心又跑回去找她,但是赵月冷无情地拒绝了他,并将自己的姓改为柳,以此表示自己生生世世是柳家的人。他还是放不下,暗地里帮助她顺利接任了火焰门门主之位。柳月冷知道以后,一点也不领情,还对他刀剑相向。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只敢悄悄关注她的生活。他自以为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但是柳月冷好像跟他反目成仇,屡次想要取他的性命。两人就这样纠缠斗了二十几年,直到他渐渐死心,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打算抛弃过去重新开始。他唯一耿耿于怀的便是她当初的背叛,只问她要一个解释。
原来绿竹认为唐凡抛弃她都是因为柳月冷,因妒生恨,便背着唐凡对她下了扶蕈草毒。在她性命攸关的时候,唐凡还跟绿竹厮混在一起,不见人影。她又怨又恨,而始终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柳宏景。这扶蕈草只有龙泉山的血芝可以解救,柳宏景为了救柳月冷,以身涉险,亲自去龙泉山的竹林取血芝,却被蟒蛇攻击得只剩半条命。柳月冷是保住了性命,但是深受重伤的柳宏景却没有多少日子可以存活了。
自从义父去世以后,这柳宏景便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两人自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柳月冷简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为了不让柳家就此绝后,她自愿嫁给了柳宏景,想要为他生儿育女,传承香火。只是柳宏景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自己孩子出世,便撒手人寰了。满心恨意的柳月冷连带着便恨起了唐凡。
说到这里,唐凡忍不住闭上眼睛,他还记得她说每一句话时的那种怨毒:“唐凡,都是你那个好情人,把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给害死了。景哥哥生平最喜欢孩子了,但是为了我却一直没有娶妻。我费尽心思,终于怀孕,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盼望能够圆他的心愿。景哥哥不知道有多高兴,但是直到他临终闭上眼睛,还是没能等到孩子出生,亲眼看一眼我为他生的孩子。”
“唐凡,我真后悔这辈子遇到了你。如果我知道会因为你而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亲人,我肯定不会飞蛾扑火一般爱上你。我宁愿从来没有遇到你,好好待在景哥哥身边。绿竹这个贱女人,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可是无论我怎么做,景哥哥他都不会回来了。当初,我为什么要那么傻,直到失去了以后才后悔莫及?”
“唐凡,我爱你,但是我更加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扶蕈草是我根据某药的症状捏造出来的,是本文中居家旅行对付打击情敌的首选毒药。而且中了这种毒,自己不会死,死的都是别人,前面一一挂掉的人都证实了这点,后面还会继续出现,嘿嘿。
第五十五章
唐凡讲完以后,深深叹了一口气,低声问道:“她当时受了那么多委屈痛苦,甚至命悬一线,而我却理直气壮地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人?”他的眼窝深陷,平时炯炯有神的眼睛此时却暗淡无光,似乎生命中再也没有能够让他引起兴趣的事物,死气沉沉,消极落寞。
慕雪在接近他之前做足了功课,却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段爱恨纠葛的过去,一时间对他的问话做不出回答。她一直以为柳月冷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为了坐上火焰门门主的位置,无情地抛弃了大叔,为了巩固火焰门在武林中的地位,不惜将自己的女儿嫁进护柳山庄。此时此刻,唐凡的故事将她的印象完全推翻,让她有了新的认识。
她斟酌许久,然后缓慢开口:“大叔,你给我讲了这么长的一个故事,我也来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吧。”
唐凡点头:“好啊。”
慕雪开始娓娓道来:“从前有一个画家,他在爱情这个游戏中一次又一次地寻找真爱,但是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每一次感情结束时,他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受伤害的人。因为他认为自己付出了很多,而对方却没有同等地付出。然而他的女友跟他的想法一样,坚持认为自己才是受伤者。”
“画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彼此都认为自己才是受伤的人呢?有一次他架着画板在海边作画,一只海鸥引起了他的注意。海鸥从旁边的悬崖上腾空而起,俯冲向海面。与此同时,另外一只海鸥从从对面的崖壁上展翅飞起,扑向同一处海面。两只海鸥将要触到水面,碰撞到一起,它们经过熟练的一连串调整动作之后,又重新飞回了天空。它们似乎用翅膀彼此环抱,你呼我应地飞翔至一个新的高度,比之前起飞的悬崖还要高的高度。”
“许多人在面对新的对象时都难以放下旧情结,也许伤害并非来自对方,而是自己无法抛却的过去,所以在新的生活中无法投入全部。两只海鸥从不同的悬崖飞起,抛开过往,俯冲至海面,降到对每个人而言都是零的起点,抛弃了过去的束缚。正因为如此,才能达到新的高度。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如果大叔和柳夫人都能从过去中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那么也许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也许伤害折磨柳月冷许久的并不是全因为大叔的缘故,而是她内心强烈的自责。她一直把她义兄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执著纠结于这一段往事不肯放开,甚至都没办法面对女儿,所以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深深伤害到了自己。慕雪看过资料,柳依依很小的时候就被她娘亲送到护柳山庄寄养着。因为从小远离亲人,柳依依生活得很不开心。
唐凡陷入沉思,再度抬头的时候,脸上的消沉之色已消失:“虽然并未让我摆脱困境,但是至少让我看到一个努力的方向。”他的语调高了一点:“小丫头,没有想到你的口才这么好。”慕雪有些惭愧:“这是我听过来的故事,如果对大叔有帮助,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大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从唐凡的房间回来以后,她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其实,放不下的何止大叔一个人。她翻来覆去,尝试着各种入睡的方法,绵羊都数到一万只了,还是精神抖擞,毫无睡意。她盯着窗外的景色,月黑风高,正是干坏事的最好时机。今天的经历真是丰富,要不再添上一笔?她干脆从床上爬起来,翻出一套黑色夜行衣,快速穿好之后,从窗户跳了出去。
她偷偷潜到松风堂,这个时候,刘寒山应该已经睡着了吧,正好方便她找东西。出乎她的意料,刘寒山的房间居然还有一丝亮光。她趴在窗户上,用手指头捅了一个小洞往里头看,刘寒山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地上一大堆空酒瓶,横七竖八地躺着。这个酒鬼!她大着胆子潜入他的房间,熟门熟路地来到桌子边。
正当她想要伸手去试探他时,刘寒山突然站起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没有防备,低低喊了一声,双手便被他给反剪在背后。刘寒山一把扯掉她的面巾,看到熟悉的眉眼,以为自己在做梦,复又放开。慕雪抢回自己的手,一看手腕,青紫了一大片,这家伙的力气大得离谱。她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刘寒山当着她的面又倒了下去。
“喂,你怎么了?”慕雪跳到他身边,察看他的动静,却发现他已经醉得快不省人事。慕雪一边揉手腕,一边暗叹,这家伙喝醉了,警惕性还这么高,怪人一个。“刘寒山,你还好吧?”她推推他的胳膊。刘寒山嘴里咕哝几句,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现在三更半夜,地面发凉,他这么躺着,居然没有一丝不适。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醉酒的样子,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老天爷给她机会嘛?她立刻行动起来,翻箱倒柜,四处搜索秘笈的下落,却一无所获。转了一圈,她的目光复又投到地上的人身上,会不会就藏在他自己身上?她又踱到他身边,欣赏了一下他满脸通红,醉醺醺的姿态,没有了白天的严厉,似乎没有那么可怕。
刘寒山在冰凉的地面躺了一会,浑身发凉,酒醒了一点。慕雪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仍旧管自己搜身,直到一阵天旋地转,被人压倒在身下。骤然负重,她觉得身体差点散掉,正要起身,却发现刘寒山正在上头瞪着她,目光在黑夜中发出狼看到猎物般的光芒。他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这一次,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以前清醒的时候,就毫无顾忌,根本不管她的感受,为所欲为。现在醉酒之后,大脑被酒精和冲动驱使着,越发肆无忌惮,随心所欲。身下地板冰凉,身上滚烫似火,她身心饱受煎熬,却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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