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卫生间,以为你们忘记关喷头了。妈妈……是不是爸爸又气你了?大半夜穿着衣服洗澡?”
“不……是的。睡去吧。妈妈马上就睡。明天妈妈送你去学校,爸爸最近心情不好,我们不去计较他,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去管,好好念书,答应妈妈?!”
“好的。妈妈,诺儿去睡了,你还是脱掉衣服爽爽地冲澡,穿着衣服冲澡太滑稽。”
木真子勉强自己笑了。优优虽然懂事,怎么能够让他承受不该是他承受的事?那是一种无言的伤害。
“没办法啦……”优优一个诡异的笑,无可奈何状地关上浴室门,回屋睡去了。
木真子从心底涌出一抹抹的欣慰,欣慰着有失而复得,失而可以复得的是许诺身上许布恩的影像无处不在。
脱去身上水淋淋的衣服,回味着优优那一瞬奇奇特特近乎怪异的笑,不知刚才那么失态的一幕,儿子会怎么想自己,自己留给儿子的是一个什么形象。
持续不断的手机铃音打断木真子的思忖,这么晚了,会是谁?中断的铃声又响起,木真子只好匆匆忙忙披上浴衣,扎西!对!一定是那个肆无忌惮不谙事故颠颠倒倒的扎西。木真子判定,忙不迭快步走进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走出卧室,回转身看了一眼床上酣睡如泥的许布恩,随手带上卧室门,摁动绿键。
不接电话不接电话你干嘛?”
“拜托……几点了?可不可以不要夜半惊魂?”
“在干什么?”
“洗澡。”
“洗洗洗,天天洗什么?怎么洗也是脏了。”
“你什么意思?”
“脏……了!扎西干净,心是白的,身体干干净净。嘴巴没办法,垃圾嘴巴东说西说。”
“藏驴牦牛猪!”木真子气不打一处来,“不谙事故不可理喻口不择言混蛋超级!”
“唔……这么这么厉害的女人?!骂起人来超好听,像扎西唱藏歌:美丽的姑娘我爱你,今生今世不离分。”
“有病!”
“你有病!洗洗洗,洗个鬼耶!脏了就是脏了!”
“扎西你混蛋!永远不要再打木真子电话!”木真子怆然泪下。挂断电话,把电话抛向沙发。
电话立刻又响起,木真子气极败坏地摁下红键,把手机抛回沙发上。刚摁下红键,铃声又响起,吵闹的铃声如同可恶扎西的胡言乱语,闪烁的键盘灯像黑扎西明亮的黑眼睛,一闪一闪向木真子挑衅。木真子气极败坏地从沙发抓起手机,胡乱摁动键接通,
“可恶的扎西!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垃圾嘴巴吐出的垃圾,你可恶透顶了!你是木真子见过的最最讨厌的家伙!”
“真的吗?”
“毋庸置疑无可厚非。”
“确定?不要改判呐?”
“死定定死!该下地狱的藏驴牦牛!”
“藏驴牦牛早度入极乐世界了,正在度化地狱里美丽的姑娘格桑梅朵。骂够了没有?骂累了没有?心里好多了嘛?”
木真子幡然顿悟……心如芒刺。
“可恶的扎西……”
“扎西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发了火,一下子又说话好起来,你是很好很好的人,美丽的楼兰姑娘,扎西最爱的女人。”
“对不起……”木真子挂断电话。
第七章那一夜木真子为爱而逃
许布恩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朝九晚五,丰富起了家里的一日三餐,优优吃得不亦乐乎。
“爸爸妈妈,很是好吃耶,比大餐好吃N倍。许布恩老爸,觉醒了?不在醉生梦死?优优喜欢按时回家的老爸。”
“老爸以后就不去应酬了,和妈妈一起一日三餐。”
木真子扫了一眼许布恩,一脸的平静,超乎寻常的平静。
“妈妈,许诺说的没错吧?”
木真子会意一笑,“吃饭。”
许布恩若有所悟地笑笑,夹了一块红烧牛肉送进儿子嘴里,“鬼机灵。”
“你愿意优优木木呆呆,超低能?”
“怎么会?!老爸的意思是人太聪明了反而累。”
木真子最爱听父子两人平素里无休止的辩论,心里赞叹着儿子,完全是一个小小的辩士。欣慰着儿子,故作平静地端起茶几上的玫瑰花水,呷了一小口。
“跟你没法合作。妈妈,我吃饱了,做作业去了。”
“真子,你瞧……”
“没品位。”
“你给我回来,接着聊,老爸当年也是名校才子,到了你这里就没了品位?没一点品位怎么追得上你妈妈这样的俏佳人。”
“俗。跟你没法沟通。拜拜……”优优扮了一个鬼脸,不屑一顾走出餐厅,上了书房。
“真子?我不至于这么失败吧?老婆大人?”
木真子忍俊不住笑了。
许布恩的电话响了,许布恩看了一眼屏幕,挂断电话。接连又响起,许布恩看都不看就挂断,接着关机。
“垃圾电话。”
“没关系!垃圾信息垃圾电话满天飞。”木真子看出了许布恩平静底层隐隐约约的一抹慌乱,判定电话是爇枫打来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笑而过。
家里的坐机响了,木真子看出了许布恩的慌乱。若无其事地收拾餐具,上了厨房。
许布恩不得不接通电话。
“许布恩,不接电话?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孩子是你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有一万个理由都行不通,我爇枫只要一个结果就够了,给我名分。”
“容我时间给我时间,让人有一个缓冲。好不好?”
“我可以等,可以什么都不要。我们的孩子不能等……”
“什么都不要就是什么都要,无中生有!”
“许布恩……”
许布恩没等爇枫完全暴发出来,挂断电话,开机发信息:
“有点度!你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考虑,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
“我不管!”
“除了名分,我什么都给。”
“有了名分什么都有。”
“爇枫,我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你还是男人吗?乌龟王八蛋!”
“我抛妻离子,给你一个人当男人?你不会忘记吧?十年前我选定木真子,十年后一个样。”
“混蛋!我死给你看!”
“不要!泼妇?没用。你不适合结婚生子。”
许布恩终止信息。
“我跟你没完!要你好看!”
“要明白自己的定位,少做无聊的事,我会合乎情理安排你的一切。”
“算你狠。”
和爇枫终止信息,许布恩收拾餐桌上的餐具走进厨房。
“真子,儿子越来越像我了。”
“乍一出生医生就下了定义:许布恩的翻版。”
“所以许布恩在单位有的引以为荣。你没发现儿子越来越帅?定了型的帅男,把好关,我接到过不少女同学的电话。”
“放心好啦,我会陪儿子轻松过度他的萌动期。”
许布恩从背后抱住正在洗碗的妻子,“真子,我爱你。”
木真子淡雅一笑。
“真子,你的一颦一笑常驻我心。”
木真子回眸看许布恩,不愿深思他莫名其妙的话的弦外之音。
“你真的很女人味……”许布恩吻住木真子玫瑰花瓣般的淡淡粉唇。
木真子无力回吻,心底蓦地闪出爇枫的名字,浮现出爇枫的影子,像一堵高高的柏林墙,一边是许布恩,一边是自己。
“爸爸妈妈,来客人了。”许诺闯了进来。
许布恩的神情骤变,木真子感觉到了他狂乱的心跳,看着他失血般苍白的脸。
“真子……我……”
“不必解释,无须自责。”
木真子的平静让许布恩疑惑、震惊,撼得许布恩木纳成了一尊雕像。
“真子?!”
“去看看她,不要彼此伤害。”
许布恩再不敢看妻子眉目之间可怕的平静,如霜冻夜凄月下寒光闪闪的冰刀雪剑,让许布恩不寒而栗。
“我……去看一下。”许布恩沉缓的脚步迈出厨房。
“诺儿。”木真子叫住欲转身尾随许布恩的许诺。
“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很严重?”
“什么事没有。听妈妈话,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听不要管,爸爸妈妈永远爱诺儿。去书房,网上搜凯丽金演奏的经典曲目,带上耳麦用心听。”
“好的,诺儿去就是。”
“妈妈呢?”
“妈妈做完家务陪客人。”
“好的。”
看许诺欢快离去,木真子开大水龙头,泪雨潸潸。许布恩,滚滚红尘,聚散有时。如果我们已到了尽头,你可以大胆爱别人,这样牵牵绊绊,受伤的何止木真子一个?爱着我,背着我爱爇枫,大肆跑到家里来要名分?k枫,你所谓的名分不过是法定的一纸红皮,又能怎样?定得住许布恩飘摇游离的情,还是定得住你和许布恩之间去了又来来了又去飘飘摇摇的荒诞爱情?你所要的名分,不过一纸空文而已。你如果可以,木真子主动判出局……
“许布恩!你混蛋!”
爇枫声嘶力竭的尖叫打乱了木真子的思绪。忙推开厨房门,看到了谢去春红的爇枫,零乱的红发,泪水洗残的浓装,没有往日的半点娇艳,如雨后的落红。
“爇……枫……”木真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真子,没你什么事,你下楼去散散步。”
木真子只有沉默,只能沉默,从茶几上拿起电话,没敢看许布恩的脸,不能看不忍看不敢看,径直走到客厅门口,换下脚上的拖鞋,走无人的步梯下楼。没有了眼泪,整个人僵化,只有两条僵硬的腿机械地一步一个台阶。
从九层到一层,木真子觉得自己在一步步步入地狱之门,一步步走向地狱深处,在黑暗痛苦中煎熬,挣扎,徘徊,想拼命找出口。终于找到了出口,不是心灵的出口,而是步梯的出口。这段路好漫长好漫长,自己走了足足走了一个世纪,这段路荆棘密布,每走一步,心就被刺得渗血。
走出步梯口,走出小区大门,一直一直走,下了地铁口,任意走上地铁,起点终点,终点起点,不知道哪一站是自己的人生驿站?!接连不断的信息铃音招致一旁一个男孩子的提醒:“您的信息。”
木真子不得以回了一个浅浅的笑,从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收件箱,一字排开全是扎西发来的空白信息。正巧地铁到站,木真子下了地铁来到地铁出口拨通扎西的电话。
“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你什么意思?”
“木真子要死了!”
“为什么?怎么了?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欺负你告诉我,扎西好好打他一顿给你出气,只要你高兴。”
“不要问不要问!快接我来!迟了我马上就死掉了。”
“好好好!马上马上。扎西飞。”扎西挂断电话。
木真子马上又拨通扎西的电话。
“十分钟赶到!超过十分钟你死定了!我跟你没完!再也不要打我电话。”
“好好好!马上马上马上。你不要发那么大脾气嘛,我飞过去。你在哪里?”
“不知道不知道!总之我要你马上接我来。”
“好好好!你看一下你周围,告诉我你在哪里。”
“死牦牛笨牦牛你笨猪!笨死你!”
“你不知道你在哪里,我是笨扎西,换了最最聪明的扎西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笨猪!我在地铁口。”
“求求你,不要生气,不要着急,看一下你在哪里,几号线,扎西飞过去。”
木真子猛然憬悟。
“你个笨猪,一点用没有,自己搞不清南北东西,我在长椿街地铁站出口。”
“好好,扎西笨猪笨牦牛笨藏驴笨傻瓜!我是扎西牦牛扎西猪扎西驴傻瓜笨蛋大石头,可以了吧?求求你不要生气,等等我,一定等我,用心等等我,扎西会飞,扎西马上找到你。”
木真子挂断电话,木木讷讷把自己圈定在地铁出口的一个点,急切渴求扎西的到来,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渴望有人来陪,这一度,真想扎西就在眼前……
地铁口的强风飘过来一片红云,那是木真子心头一片小小的祥云,飘忽落定在木真子眼前。
“唔!我的爱人朋友,心里不好?扎西牦牛来了,把心里的不好全都骂出来。扎西好喜欢听你骂人,你骂人的样子好可爱,扎西喜欢被帅帅的女人骂,*噢!”
“蠢得像头驴,笨得像头猪,草原上的野牦牛。”
“扎西不是牦牛。藏地汉地都是中国人嘛。‘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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