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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劳地在墙外转了一会儿,心想,他知道我要离开了吗?也许我会一去不回头了!但转念之间又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到这里来干什么了?公孙亮的将来会跟大多数男子一样娶妻生子,也会跟他不喜欢的父亲一样,会有如花美妾,会有这样一个气派的府邸。而我,会在哪里呢?风餐露宿地在旅途上,还是停留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
我跟他,最终只是两条平行线!
哑奴 离开长安时,我们坐了马车,这个待遇比起我初来长安时简直是一个(奇)天上一个地下。但不知(书)为什么,一路上我(网)情绪都不高,以前刚来长安时那股子兴奋劲一点也没有了,龟缩在马车上睡觉。一路的睡,到了旅店打尖也睡,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孔仅他们打算跟我说点什么,见我一直恹恹,也不好开口了。
这样走了两天,到了一处也不知是哪里的客栈,在客栈吃早饭的时候,客栈里有个长相十分猥琐、体形肥胖的人,一边踢打一边辱骂着一个奴隶,被打的那个奴隶手脚都被镣铐拷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身上已遍体鳞伤,但那人还是不肯歇手。
我原本不喜欢管闲事,但那个人辱骂踢打时间之长,让人根本无法坐视不理。可周围的人都像看表演似的,笑嘻嘻地看着,没有人上前制止。
那人骂得兴起,顺手从汤锅里舀了一瓢热水,噗的一下倒在那奴隶身上,奴隶嗷的一声跳了起来。那人竟然丧心病狂似的笑了起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用扇子将两人隔开:“他怎么得罪你了?要是他得罪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犯得上这么羞辱人吗?”
那个人一脸横肉:“老子今天不爽,就是要拿他出气,怎么了?花钱买的奴隶,老子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你怎么玩是你的事,脏了本公子的眼就不行!”
“你想找死吗?”
说话间,孔仅和东郭咸阳带的几个保镖凑过来,无声无息地看着那汉子。我微微一笑:“我没有想找死,如果你觉得这个奴隶让你不爽,不如把他卖给我。如何?”
那汉子并不是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一见我身后站着的那些保镖,嚣张的气焰就小了许多。我叫孔仅付过银子给这人,然后解开奴隶的镣铐,将他带到医馆检查,他身上的鞭痕、烫伤令人惨不忍睹,还有一条腿、一个胳膊都折了,肋骨也断了两根。我听着大夫的报告,心里不禁颤抖,骂了一句“王八蛋!”问那个奴隶叫什么,哪里人,他完全不说话,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对孔仅说:“留下足够的银子,让医馆照顾他,将伤病治好之后,就让他自谋生路吧。”说罢我欲走,忽然那奴隶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低头看到他脏乱的长发后面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哀求。我蹲下身来,问:“你不会说话?”
他点点头。
“你放心,我们会让医馆照顾你。”
那奴隶摇摇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你怕他们还会来打你?”
他点点头。
我踌躇了一下,我无法用钱来保证他的安全。
再次看看他,虽然脏兮兮的,但见他五官还算端正,并不是痴傻之人。于是我对孔仅说:“只好先把这个哑奴带上了。我自己来照顾他。”
孔仅凑近我低声说:“公主,这样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既然救了他,就救到底吧。等他完全恢复了,就让他自己离开好了。”
于是我们拿了药,带着哑奴上了路。
这次走水路。船上空间比较小,能活动的空间不是在舱里就是在船头。我将哑奴安置在舱里,自己靠在船头看风景。孔仅凑过来,问我:“还是想睡觉?”
我笑笑:“到地方之后就没有安稳觉可睡了。所以现在还是多多休息。”
“为什么这样说?”
“难道你们不是在做断人财路的事情吗?”
“这也是不得已。难道你看不到私人贩卖盐掺杂使假,坑害百姓,私人铸铁,滥铸钱币,弄得国家财政乱了套,武器不够精良,农民也因为没有廉价的镰刀割麦子影响了粮食生产。大商人富甲一方,而国家却连抵御匈奴的钱都拿不出来。这样下去,国家不安稳,老百姓日子不好过,我们商人又岂能有好日子过?”
我怔了怔,原来光是想着国库空虚的问题,原来这还关系着民生大计。
孔仅忽然又说:“难道你还为公孙弘的话难过?”
我看了看他,这个话题有点交浅言深了。但他的眼神里并无恶意,便淡淡地答:“难过什么?那不过是一个做父亲的对儿子的忠告,父亲总不会害自己的孩子。”
孔仅看着我,感叹道:“想不到公主心胸如此广阔,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离开长安我就不是什么公主了。对了,给我想个新身份吧。”
“这样,我有个外甥。不如你冒充他吧。”
“那你就成了我舅舅了!”
到了洛阳,我因为需要结识大商人,所以决定跟随他们俩拜访老友。
良心买卖
良心买卖 我们拜访的第一个人就是洛阳巨商宇文成,听他们俩说这个人是搞漕运的,其他的生意也有所涉足,但在漕运方面,宇文家族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趁他们寒暄的工夫,我打量起这个家族的掌门人宇文成来。这是个四五十岁的人,给人精壮干练感觉。他眼珠子是灰色的,我从未见过那样灰色的眼睛,并不是因为老年人的缘故,而是瞳仁就是灰色的。
可能因为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缘故,宇文成微微一笑,问道:“这个年轻人是谁啊?”但那瞳仁里完全没有一丝笑意,还是冷冰冰的灰色。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忽略这一点,是个老狐狸,鉴定完毕!
我没有回答,自然有人替我回答。孔仅笑容可掬地说:“这是我的外甥云游,因为要学做生意,特地带他出来见识见识。这个孩子没有见过大世面,不免失礼。云游,快见过宇文伯伯。”我拱手作了个长揖:“小侄见过伯伯。”
“呵呵,云游还很年轻,来日方长。”
接下来大家继续寒暄个没完,我听着实在无趣,可还得强撑着。
宇文成当下邀请我们留宿在他们府上,并准备第二日备下接风宴。
我觉得这趟差事无聊得紧,不似跟霍去病卫青那些军人打交道那么爽快,可这时候也只能尽量忍耐了。
安置住处时,哑奴成了问题,他不能跟其他下人住在一起,因为身上伤病未好,也因为别人不屑于跟这个又脏又臭的家伙住一起。最后我决定,让哑奴住在我房间附近的一个耳房里,虽然条件不那么好,但在别人家里,无法兼顾更多。我交代丫鬟每日熬药,然后我亲自给哑奴上药。
第一次上药是在医馆里,这次,哑奴很害羞,不肯脱衣服。我说:“怎么那么矫情?给你上药是希望你快点好,不受人欺负了。怎么,想继续这样像狗一样活下去吗?”哑奴这才乖乖脱掉上衣。我一点点将外伤药抹在伤口处,所到之处,哑奴身子微微颤抖着,却没有一点声音。我注意到哑奴身材非常健壮,肌肉一块一块的,像是练武之人。练武之人怎么会沦落为奴隶呢?我心中的一丝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忘记了。
我帮他上完药之后,又给他检查了胳膊和腿上的夹板,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告诉他:“有事就找我,别憋着。你只要想,尽快好起来,用不着别人照顾你就行了。”
晚饭过后,孔仅邀请我到街上逛,我怕了他们之间那些客套,要求一个人溜达,不跟他们一起去。孔仅笑呵呵地说:“你们年轻人还觉得逛街好玩,我们老头子就没有什么看头了。我主要是怕你迷路。”我不以为然地说:“洛阳再繁华也不至于让我看花了眼。我不是小孩子,你们就放心去你们的好了。”
就这样我一个人来到洛阳街头。即使是两千年前,洛阳的繁华也是令人惊叹的,跟长安大气质朴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精致、华丽,尤其是房屋到处显示着非富即贵的气派。我没走多久天就黑了。到处都是灯火辉煌的景象,竟比白日更为繁华,尤其是河畔,天上星光,地上灯光,加上河中倒影,简直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我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暗赞着这个十三朝古都的繁华之地。走到桥头看见有一个看起来特别慈善的老人在卖布艺,好像是自己做的工艺品。我心一动,走上前去,原来都是做成小动物的布艺,造型十分拙朴,我看了心里很喜欢。便先问价钱:
“大爷,这个小马多少钱?”
“两铢钱。”
“两铢钱?太贵了。便宜点行吗?”
“两铢钱还贵?你说多少钱?”
“四铢钱行吗?我再要一个小老虎,一共给你八铢钱。卖不卖?”
那老人像看外星人似地看着我:“你说你八铢钱买两个?”
“对啊,你卖不卖?”
旁边一个人说道:“喂,人家要两铢钱卖给你,你怎么要四铢钱买呢?”
我抬眼看看他,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的轮廓棱角分明,灰色的眼睛,倒也算得上英俊。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人也在看我。
我现在的心思完全在那两个布艺动物身上,见说话的这个人我并不认识,就转过头去对老人说:“八铢钱,买你两个,行不?”
老人神色明显很犹豫:“这位公子,莫要打趣我老汉。四铢钱给你就可以了,我不多赚。”
“还说不多赚,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八比四少四哈,八铢钱行就买。这样,我不跟你讲价了!十铢钱,卖不?”我一边比划着八与四,一边努力装出一副十分真诚的样子。
那个陌生青年显见无法容忍这种情况,便凑过来问我:“你也知道八比四少四?为什么还多给钱?”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不行我不买了!”
“唉,这位公子,我四铢钱卖给你俩。”老人可不想失去生意。
“不行,要不二十铢钱俩。”
“这位公子怎么这么奇怪?我赚你那么多钱干嘛?小本生意,公子莫要开玩笑。”
“那算了。”我抬脚就走了,仿佛真是嫌贵了。
那老人追着我:“公子,你到底诚心买吗?”
“当然买了。”
“那就四铢钱给你两个。”
我想了想,给了他四铢钱,却只拿了一个小马。
老人家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不知道我到底是精神病还是作弄他。
第二日宇文成在家里摆了一桌筵席,来了很多富商,应该都是他们的老友。我虽然是无名小辈,但因为孔仅和东郭咸阳的关系,陪坐在主位上。
昨天买东西时遇见的那个帅哥也在,还陪在宇文成身旁。听人介绍,原来是宇文成的公子宇文森。
筵席不像现代的,可以随意走动,大家都坐在那里,说着拜年的话。我懒散地坐在那里,主人介绍到我,我欠欠身子算作回应。大家看我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更不愿意搭理我了。孔仅和东郭咸阳有点老脸挂不住,孔仅向大家道歉:“我这个外甥没有见过大世面,请各位见谅。”
“没见过世面倒是可以理解。不过昨天云公子买东西我正好看到,觉得非常奇怪,特地讨教一下。”说话的是谁不用看就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
“别人明明卖两铢钱一个,你为什么非要花四铢钱买?甚至要花更多的钱来买?作为买主,你自己居然将价格从两铢涨到了二十铢!”
大家都看着我,眼神不言而喻。这时候我要是再说“我愿意”,就显得太不识好歹了,孔仅和东郭咸阳更没有面子了。于是我懒懒地回答:
“两铢钱买他的东西,剩下的钱买他的良心。”
“你要买良心做什么?”
“洛阳是个大商都,人人都享受着金钱带来的繁华,却又瞧不起商人,说无奸不商。我倒是想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我看那老头看起来特别慈祥,也做商人,所以我要试试,他肯多少钱会卖他的良心。他要的钱越多,他的良心就越不值钱。”
“你试的结果呢?”
“他还是个有良心的人。所以不是所有的商人都奸诈。”
大家都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包括孔仅,都发愣。宇文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冷了会儿场,在座的一个人说:“云公子真是高人,桑某人佩服!”大家也反应过来,笑呵呵地附和着。我看了看说话的人,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正是那晚跟宇文森在一起的人。我觉得这个人面善,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正式开席了。珍馐美味自不必说他,我却没有多少食欲,也许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大快朵颐,我的吃相很斯文。用过餐后,我觉得远远没有吃饱,想起《飘》里的郝思嘉在赴宴前要吃很多东西,不由得有些懊悔,应该提前填点东西的。
无所求买卖
无所求买卖 除了赴宴,孔仅和东郭咸阳就是拜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