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劫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是你的劫数- 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俺是河东掖县人。”

  “在济州读书?”

  章济生无可奈何地摇头说:“半个白丁。”

  太太笑道:“我看你出口成章,很有才气。”

  “不怕太太见笑,某乃丘八一个。只是今天扒掉了那张黄皮,觉得很神气。”太太噗嗤一笑说:“你要是丘八,好铁都要拿去打钉了。”

  萍儿也不禁嘿嘿的笑道:“大哥,您说笑话吧。看您这样子,哪像是丘八?”

  萍儿虽然不施粉黛,模样却是生得标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与小牡丹有几分神似。章小狗见了,虽不至魂不守舍,却有点摇幌起来。望着她调笑道:

  “依小姐所见呢?”

  “小姐可不敢当。依小女子之见,大哥是面团拉成龙须面。”

  “此话怎讲?”

  “白面书生呗。”

  章小狗笑道:“我是面团搅成了羹一塌糊涂。”

  两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桂英很快收敛起笑容,噘嘴说:

  “大哥,哪是你糊涂,是您想把俺弄糊涂。”

  章小狗急了,连忙解释道:“小姐,小姐。我实在不是这个意思。”

  萍儿不依不饶地说:“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高人不露真相。”

  “什么高人?只不过一叶飘萍,浮来浮去,不知根在哪里。我到这里来,说奇怪也奇怪,说应该也是应该。也许是前生注定的吧!”

  “也许吧,”太太说,“无缘对面不相识,有缘千里来相会。”

  这一奇遇,使得她平静得如同湖水似的心里,又起了些波澜。回想起来,已经是四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她的年纪还只有二十岁。由于父母双亡,她与弟弟在战乱中走失,只身来到北京投靠在北洋政府当参议的表兄。表嫂成天姐妹长姐妹短的把她哄的团团转。就在她感恩载德的时候,把她送给章长宗做姨太太。前年,章长宗就任河东省军督,一脚把她蹬了。她在北京生活无着,就来到济州……。不禁叹道:

  “简直是一场梦!”

  “这梦好么?”

  “又有什么好不好,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

  “你莫名其妙,怎么又会当上太太呢?”

  “什么太太呀,以前只不过当了一件礼物;如今成了一个废物。”

  她叹息了一下,眼光从他身上直落落地滑到地上。

  他似乎在自己脚下看到了滑落在地上的目光,那是一种有着说不出的悔恨与恐惧。他知道她在追怀往事,不敢打断她的思路。只是默默的坐着。太阳透过槐树的叶子撒下缕缕光辉,秋蝉在树是吱吱地叫着,那悲切的哀鸣咚咚地敲打着他的心。他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萍儿开口了 :

  “太太,那些陈年旧事别放在心上了。”

  太太瞧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她眼神显得安定了。

  “你过得还好吗?";章济生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她勉强一笑,挺起身子说:

  “你长的眉清目秀,又是河东也县人,不愁升不了官。”

  章济生拱手道:“谢谢太太吉言。问句不该问的话,先生他……”

  话还没说完,萍儿打断道:

  “出远门了?”

  章济生暗吃一惊。他偷眼向她一看,她那脸忧郁的笑容,已经看不见一点踪影。失神的双眼,苍白的两颊,俨然一个新寡的妇人。“难道是归天了?寡妇门前闲话多,我怎么这么唐突呢?”他后悔起来。忽然站起来说:

  “我要走了!”

  太太没有挽留他,送他出门的时候,轻轻地对他说:

  “兄弟,有时间过来坐坐。”

  他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还有她身后的萍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后,他扭头一看,她两还在门口目送着他。

31
这次奇遇给章济生增添了新的心结。这位太太到底是何许人物?他想更多的了解她,他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近乎神秘的贵气,似乎要把他俩分隔开,可同时又深深地吸引着他。不几天,他又去了 那里。

  萍儿不在家,太太一个人坐在客厅 躺椅上抽着烟。一只白猫躺在她的身边,见章小狗进来,霍地站起来‘喵喵’地叫了 两声。太太把烟一灭,扔进了烟缸。站起来笑道:

  “你瞧,全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抽着烟。用烟消磨时光。寂寞啊!你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他鹦鹉似的学着说:“我也害怕静下来,一个人的时候,一种彻骨的寂寞,像凛冽的寒风,从脊椎那儿直透出来,不是眼泪或是叹息所能洗刷的。我怕它!特别是这飘零的秋天。

  “我是被社会抛弃了的。可是你,一个堂堂的军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情感呢?”

  “我也不知道如何说起,一言难尽……”

  “是不是失恋了?你还年轻,天涯何处无芳草。”

  章济生摇了摇头,苦苦一笑。

  这时,只听见萍儿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进来:

  “哟,这位先生又来了!” 她嘴角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这是女人用来致意的一种非常妩媚的笑容。

  章济生故意露出一种含讥带讽的微笑,诘问道:

  “怎么,不欢迎呀!” 

  “先生是贵客,小女子岂能不欢迎。”

  “别打嘴巴官司了,快把水果拿出来招待先生。”

  “这位先生,萍儿该如何称呼您呢?”

  “就叫大哥,或是章大哥,都行。”

  “敢情先生是姓章。”

  他笑而不答。萍儿的聪明伶俐、太太的沉稳温柔,使章小狗非常喜欢。他希望成为她们推心置腹的朋友,分担她们的忧郁,或者分享她们的快乐。自从来到济州后,他还没有遇到一个关切他的人。碰见她们确实是一件幸事!他小时候常常抱怨没有姊妹,认为一个姊妹应当比一个兄弟更能了解他。见到了她两,似乎就有一种姐妹的感觉。

  章济生去了几次,不见她家的先生。上次萍儿说出远门了,不知是什么意思。总觉得是个迷。有一天,终于憋不住了。望着太太问道:

  “你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他。”一句冷冷的回答。

  “他另有新欢了?”

  太太摇了摇头。

  “那,那是怎么回事呢?”章小狗困惑了。

  萍儿在一旁沉不住气了,催促道:

  “太太,你就告诉他吧。”

  张济生看了看萍儿,又看看太太。心里纳闷道;“她们到底演的什么戏?”

  太太见张济生惊惑的样子,安慰道:

  “兄弟,我说出来你也不用奇怪。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您说,我听着。”

  “他就是督军府的副官曹怀德。”

  “啊!”章济生像受到雷击似的,一下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

  “兄弟,你怎么啦?”太太被他的惊张吓住了。

  “太太,实不相瞒,我最近才到章督军身边当参谋。没想到曹副官娶了你。”

  她摇了摇头:“他有原配。”

  “啊……”章济生一下愣住了。副官包养二奶并不是什么希奇事,希奇的是曹副官这么能如此气派地金屋藏娇呢!

  “兄弟,你是不是觉得姐姐下贱。”

  他慌忙答道:“不是,不是。其实俺也是孤苦伶仃……小弟在这里举目无亲。今天有幸认识太太,也是缘分。”

  太太说:“同船过度,五百年修。既然我把你当弟弟叫了进来,咱们也有姐弟的缘分。我就认了你这个干弟弟吧。”

32
也许是一种认心灵感应吧,章济生心想。为什么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交谈,第一次凝视,不仅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而且产生了一种信任感。这种感觉令他内心平静、镇定。他似乎对她有充分信心,因而没有一点窘迫、羞怯、拘束。仿佛见到亲人一般。听太太这么一说,他双手一揖。

  “姐姐,请受弟弟一拜。”

  太太惊慌道:“哎呀,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

  萍儿在一旁笑道:“舅老爷,请坐吧。”

  章济生尴尬笑道:“我成了舅老爷了。”

  太太道:“来了几次,还不知道弟弟的尊姓大名呢。”

  章济生犹豫了一会,不好意思地说:

  “小弟姓章,名叫小狗。”说完一阵苦笑,章济生呀章济生,真没出息呀!为什么说自己是章小狗呢?

  萍儿噗嗤笑道:“舅老爷的名字真搞笑。”

  太太也笑道:“小狗,真可爱。我姓施,名叫美钏。”

  章小狗打趣道:“施姐姐,确确实实是姐姐。”

  两个女人听了,笑作一团。 

  这时,门外传来了马车声。

  “可能是曹副官回来了。”萍儿说着连忙向门口跑去。

  “曹副官,今天来客了。”萍儿接过曹副官的帽子高兴地说。

  “来客了。谁?”

  “督军府的。”

  “督军府的?”他站住了,满腹疑狐:军督府没有人知道我住这里呀?难道有谁告密了。他抬头望去。见施美钏抿着嘴笑,掷给他一个娇媚的佯嗔。他赶忙迎了上去。

  “怀德,你看谁来了。”太太指着章小狗说。

  “曹副官!”章小狗笑着敬了个礼。

  冷不防来了这么一个章小狗,曹怀德微微一怔。但当这章小狗放下了敬礼的手的时候,曹怀德已经恢复了常态,微笑点着头说:

  “真没想到呀,章参谋。你好象是叶县人,怎么……”他望了施美钏一眼;“怎么会是她的兄弟呢?”

  “刚才认的干姐弟。”章小狗说。

  “哦!”曹怀德略皱着眉头,眼珠一溜,似乎很惊讶,但立刻一笑,算是领会了,便和施美钏、章小狗攀谈起来。

  “说起来真是缘分……”施美钏把如何认识章小狗的事说了一遍。

  “啊,原来如此!”曹怀德悬着的心放下了。

  章小狗站起来笑道:“曹副官,小弟与您算是缘分不浅哪。今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

  曹怀德爽朗地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讲那么多客气。”说着,接过萍儿送上的茶。

  曹怀德慢吞吞地用杯盖捩了捩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茶,笑问道:

  “美钏,你知不知道你干弟弟是谁?”

  “是章小狗呀!”

  曹怀德笑道:“他就是前些日子报纸上登的狗肉章。”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参谋?”美钏惊问道。

  曹怀德说:“这个,说起来话长呵……唉,不说这些了。”他把话锋一转说,“伍妈,快准备酒饭,今天和章参谋好好喝几杯。”

  章小狗瞟了曹怀德一眼,纳闷道:“年轻漂亮的外室,丫头、妈子、门房,应有尽有。曹怀德难道是豪门之后?”这个疑问在他心里闪过之后,又和曹怀德

  笑谈起来。

  “章参谋,你在济州有没有亲朋好友?” 曹怀德问。

  章小狗摇头:“没有。听说有个学长,昔日是家父的得意门生,在济州当记者。还没有见面。”

  “在那个报社,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联络。”

  “他叫金志豪。好象是在大鲁报。”

  “大鲁报的金志豪,大名鼎鼎哪!不过你最好不要去找他。”

  “为什么?”

  “捣乱分子,有赤色嫌疑。”

  “是吗?”章小狗猛一惊,脸色稍稍有点变了。恍惚又看见鲁南小城里,那天街上人声鼎沸。满街都是*示威的青年学生。激情奋发的金志豪在那里演讲。他虽然还小,也是感到满腔的热血在沸腾。忽然。荷枪实弹的军警来了。枪声、棍棒声、骂声、呻吟声、哀号声混成一片;大街上、小巷里、处处都有人与士兵扭打、搏斗。学生成千成百的学生流血流汗的脸儿浮在他眼前,空气恶浊到叫人脑昏目赤。而这一切,看起来好象都与金志豪有关。他疑惑的眼光钉住在曹坏德脸上。这是将近三十岁带几分得意神气的长方脸儿,有一对细小的眼睛。眨巴眨巴着,似乎闪烁着某些秘密。   

  曹坏德看着章小狗惊疑的目光,他的小眼睛更加亮晶晶起来。以长者的口吻说:

  “兄弟,金志豪那里,最好不要沾边。即使见到他,也要劝劝他。不要呈英雄,做些造乱犯上的事。你当记者就好好地当你的记者。不要学那些血气之徒,鼓动什么*、工潮,搞的鸡犬不宁。”

  “志豪哥不是什么血气之徒,也不是要呈英雄,做些造乱犯上的事。我听过他的演讲,他只是作为国民一分子,外争国格,内争民权而已。”

  “他是国民一分子,难道我们都是外国人?”曹怀德反问道。“再说,章军督修编十三经,不也是为了宏扬几千年的中华文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