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边的人动手开仗,门外那些乞丐也乘机作乱,跟杨豹杨虎等人纠缠在一起,让杨三鞭等人内外不能相救,顾此失彼。那团头一边与杨三鞭周旋,一边放出猴子,并吆喝道:“宝贝,爷替你招架着,你喜欢什么就拣点什么,不许手软呀。”那猴儿显然是久经训练的扒手小偷,他随身背着个褡裢,此刻乘乱混水摸鱼,在货柜里头上窜下跳,不停地把珍珠玉镯往身上布袋里乱塞,直至口袋装不下为止。猴子得手之后,也不用主人口令,飞檐走壁,率先撤退溜之大吉。杨三鞭等人被众乞丐纠缠得紧,分身无术,眼睁睁看着那猴儿抢劫财物,徒呼奈何。
杨三鞭奋起神威,一招二式同时使出,则扬鞭纠缠那团头左腿一刹那,伸出左手,箕张五指抓向那团头的胸膛,无论是鞭是爪奏效,都可以轻松拿下这个可恶的乞丐头儿,若两式同时得手,那团头便是插翅难逃了。那团头双脚一纵,避重就轻,躲过杨三鞭的皮鞭攻击,胸襟却被扬三鞭抓了个正着。杨三鞭急攻得手,抓捏住那团头膻中脉门,本来以为十拿九稳擒住这个孽障,不禁纵声大笑,弃鞭举拳作势欲击那团头的脸庞,喝骂道:“我打死你这个畜生。”谁知那团头随身佩带的褡裢中窜一条黝黑的物事,如一股黑烟从火炉中喷射出来,那气氛确是有几分诡异妖邪。那黑东西倏尔出击,异军突起,往杨三鞭手腕一啄,旋即把身子缩了回去,攻退之间,快如电光石火,让人反应不及,防不胜防。
杨三鞭大叫一声,只得放开那团头,踉跄后撤,满脸恐慌地叫道:“蛇,铬铁头蝰蛇。”这铬铁头蝰蛇是当地一种十分厉害的毒蛇,人被这种毒蛇咬伤,从中毒到死亡,只有短短一柱香的工夫。杨豹杨虎等人听到杨三鞭被毒蛇咬伤的消息,一个个急怒攻心,不知所措。
那团头处心积虑蓄养毒蛇,攻敌无备,弄蛇弄到这个份上,也算这个行业中的高手了。那毒蛇好象成为他身子的一部分,随他心意,进攻便进功,撤退便撤退,收放自如,确实让人不寒而栗。这团头摆脱杨三鞭的掌握,一个筋斗翻出门外,叫声:“扯乎”。其他乞丐闻言,如奉敕令,四散而退。
………【(三)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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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豹杨虎等追逐不及,只好由他去了。回头关注杨三鞭的伤势,只见杨三鞭左臂手腕肿得象发泡面馍一般,红里带黑,令人望而生畏,惶恐不安。
杨三鞭暴跳如雷,气得把那乞丐团头祖宗十八代也骂上三五遍了。徐忆唐找来一条腰带替杨三鞭把左臂绑紧箍束起来,以此阻止毒气向上蔓延,防止毒气侵入心经。
杨猛素来致敬重杨三鞭为人,此刻眼见二当家惨遭蛇噬,生命垂危,不假思索地奏上前来,张口吮着杨三鞭的手腕,替杨三鞭用力猛吸毒液,杨三鞭却要阻止,但己头昏眼花,无力拒绝了,索性由他。杨猛边吮边唾,一连吐了十多口黑血,余毒依然未尽。大家手足无措之际,杨猛突然大叫一声,仰后便倒,双手按住自己的咽喉乱搓乱揉,似乎象有人勒住他的脖颈儿不让他透气一样,身体抽搐片刻便气绝身亡。
徐忆唐吓脸青唇白,身子颤巍巍地抖个不停,口齿不清地道:“快,快点,快请郎中来呀。”杨豹答应一声,转身出店找郎中去了。
不多时,岭南生药行掌柜刘富贵闻讯赶来急诊,一看杨三鞭中毒的情形,抛袖回头便走,好象躲避瘟疫一样恐惧。徐忆唐作急上前拉住刘富贵的衣襟,气急败坏地道:“你这人怎么了?请你来救命呀,有救没救,要钱多少,请说一句话。”
刘富贵脸色严峻,摇头道:“那是丐帮长老周乐宇饲养的奇异毒蛇,这蛇外表虽然与寻常铬铁头蝰蛇大同小异,但却是用苗疆毒物喂养长成的,这蛇毒的外号唤作‘一点通灵’,就是说中了这种蛇毒的人差不多跟阎王爷做定亲戚了,九死一生,几乎无药可医。如今你只有两个选择,要命还是要手臂,悉听尊便。”
徐忆唐闻言呆若木鸡,用近乎绝望的口吻对刘富贵哀求道:“大师,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求求你了。”刘富贵沉默片刻,负手低头走了,喃喃自语道:“即使你把全部家当给我也没辙了。”
徐忆唐垂头丧气地回到店铺,把这个糟糕情况转述给扬豹等人。其实徐忆唐不说杨三鞭也晓得个大概,这条烈性汉子倒也飞扬勇决,当时吆呼道:“杨威,你拿砧板过来,替我砍了这条手臂算了。”杨威只得照办。壮士断腕,这是多么令人心痛的事啊!但权衡利弊,有时却不得不干这样的傻事。
杨三鞭包扎紧伤臂,转到店铺内室躺下,忧心忡忡地对徐忆唐道:“我太行山胡子帮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堂,想不到在这大梁开店第一天便撞倒南墙,这筋斗栽得够惨了,只怕这件事情还没完,不知道这事儿该怎样收场呢!”
徐忆唐也一付束手待毙的模样,唉声叹气道:“据这岭南生药行刘富贵说前来捣鬼的乞丐团头唤作周乐宇,咱们什么时候跟丐帮结上梁子?”
杨三鞭咬牙切齿道:“有朝一日让我逮着这孽障,我一定把他碎尸万段。”转念疑窦丛生,又道:“我看今日这周乐宇率丐帮来闹事,不象是一般的生事捣乱,简直是谋财害命,他们到底受谁的指使,莫非是马能才这家伙暗中搞鬼不成?故意多生事端,让我们知难而退。”
徐忆唐对杨三鞭说法不太苟同,沉吟道:“不会吧,若是马能才捣鼓这事,何必拐弯抹角转个大圈来折腾咱们呢?一口回绝咱们就完事了,那用这么费劲,显然他不可能是什么幕后黑手。况他已与咱们约定,有言在先,说好在十日之内,一切怪事与他无关,我们无凭无据,怎好意思向他问罪!”
杨三鞭与徐忆唐面面相觑,均感气馁,在这江湖上混饭吃,干这舔血的营生,得罪人难免,但冤有头债有主,在什么人手下吃亏,心中总要有点谱有笔帐算算,如果连对手仇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亏未免吃得太冤枉了。
翌日,徐忆唐想约马能才一起到百尺楼去吃盏早茶,顺便套点口风,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这找茬的幕后黑手。马能才推托临时有事,迥避不见。
徐忆唐无可奈何,一边写信把这里发生怪事告诉远在太行山的杨一马,只望他发救兵前来支援;一边硬着头皮依旧打开太行山乌金首饰店的大门,照例迎宾送客。这一日下来居然成交几笔生意,赚了几十两银子。
等到日落西山,暮云四合,徐忆唐正手忙脚乱指使伙计收拾摊子,关门吃饭。忽见一匹怒马聚然而至,在经过太行山乌金首饰行门首前,马上的蒙面人顺手放出一支袖箭,射正首饰店门槛上,然后长啸一声,绝尘而去。
徐忆唐呼唤伙计拨下门槛上的袖箭,却见袖箭上绑着一筒纸卷儿,心中暗叫不妙,这是江湖常见的飞羽传书,看来又有麻烦事上门了。徐忆唐提心吊胆打开纸卷一看,只见纸上有几行朱砂赤字:
谁教尔等在此开张贸易?入庙不拜佛,上山不敬神,惹来人神共愤,自讨绝路。限你三日之内筹银三千两至城西关王庙敬奉财神,尚留你等一线生机,三日后子时三刻不见贡银,我便教你这伙男女一齐前去谒见火德星君。
徐忆唐看那落款是汴州天都帮的字样,心中一凛,觉得这名字有些异样,好象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帮派的大号一样,一时间又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回头把这封飞羽信递给杨三鞭过目,杨三鞭看信后道:“我也不晓得这天都帮的底细,我想猛虎斗不过地头蛇,该让步时候还是让人一步算了,钱我是舍得花,但我担心花钱之后依旧买不来平安,这事岂非白干了。且拖延几日,看看能不能查到他们的底细,再作处置。”杨三鞭重伤之余,也没本事再逞强抖威风了。
徐忆唐也点头附和道:“欲壑难填,人心苦于不足,你越示弱他们便越嚣张,还是二当家有主意,我派杨虎杨威到城西关王庙走一趟,摸索一下,也许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于是逐传杨虎杨威面授机宜,二杨叩头领命去了。
杨虎杨威出门之后,徐忆唐每天倚闾张望,望眼欲穿,只是不见二杨的影子。过了两日,外边传来噩耗,道这二杨死在城西关王庙滴水渠中,两人俱身受重击而死,疑似被少林大力金刚掌击毙。徐忆唐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心中暗暗叫苦,又是一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糊涂事情,他快被这些不可思议的怪事击溃了,对手这么狠,看来太行山胡子帮只有乖乖就范才能换取平安了。
徐忆唐眼看距天都帮约定交纳贡银的日期快到了,如他们不交出这块银子,让天都帮的人称心遂愿,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哩?
这天,徐忆唐也无心开店营业,取了两锭银子放入袖中,便投百尺楼而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再理会。徐忆唐挤入百尺楼说书馆,只见说书馆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老赵拍打着梨花木板正在评说《三国志》,把诸葛亮摆空城计吓退司马懿二十万魏兵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老赵说完一段故事,便使他的徒弟托着木盘下去收取赏钱,那些无钱白听故事的闲人纷纷迥避,顷刻走了个精光。
徐忆唐见此情景,感触颇深,指着老赵生气地道:“老赵呀老赵,你既然通晓古今,洞察人情,如今我徐忆唐在这长安街经营生理遇上小许挫折难题,你老见多识广,知计百出,若为我出一计献一策,我管教你一个月不必为饭钱担忧。”
老赵闻言即把檀板、梨花木、折扇等书场惯用家什收拾起来,对徐忆唐拱手说道:“你不问我,我不好向你推销,这开封府上的时事新闻,我还是略知一二,你们所遇的难题我也见多了,若要破此困局,我可以替你指点一条生路。”
徐忆唐喜出望外,拉着老赵在百尺楼上拣了一间雅室,分宾坐下,点上十来碗酒菜,你劝我让,不觉酒过三巡,徐忆唐道:“我和几个兄弟从太行山那边带了点北货来这里发卖,可是不知是何缘故,这买卖居然无法做成,请赵先生指点迷津。”
老赵歪着头问道:“可曾疏通官家没有?”
徐忆唐点头道:“我们这些在江湖混饭吃的人,怎会不懂向官府进贡的道理,这种事用不着你来提点我。”
………【(四)提点】………
老赵又道:“那你有没有拜会八堂十三行?”
徐忆唐惊诧地问道:“何谓八堂十三行?”
老赵冷笑道:“你连这八堂十三行也不晓得,竟敢在这长安街上胡闹,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家伺候媳妇去吧!”老赵说到这里,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正色地道:“这八堂是关西堂、碧溪堂、善仁堂、金汤堂、中元堂、盈满堂、精益堂、亲和堂。
十三行是岭南生药行、吴越海味行、西川蜀锦行、东川丹砂行、楚天杂货行、淮扬丝绸行、镇江五丰行、荆南浇铸行、河东鞍马行、宣武盐酒行、曹州兵备行、陕甘山货行、昆仑金石行。
这八堂十三行的行首龙头都不是等闲之辈,一个个全是能人,在这江湖上呼风唤雨,叱咤风云,这些人背后都有大靠山,或坐拥万贯家私,或收信徒追随,走到那里都吃得开。在河东河西一带,上至藩镇军阀,下至流氓地痞,不分贵贱,大多数人都对这八堂十三行的行首龙头忌惮三分,或恨或敬,不一而足,难判善恶。
大梁朝天下初定,开封府设市开埠,振兴商贾农桑,朝中权贵各为国事私利分作两派,以河南张全义、大将军康怀贞等主张轻税薄赋,让利于民,凡在河南境内经营生理的人不问出身,一律欢迎,不设禁限;而以当朝皇帝朱温家族为首的朱氏集团认为江山是老子打出来的,地盘是我家的地盘,我喜欢怎样收税就怎收税,凡打从河南经过的客商都要留下买路钱,而且越多越好。
这开封府长安街也是大梁朝中权贵们的聚宝盆,他们当然不至于亲自出马操作这件事体,他们只喜欢数钱,觅缝钻营这种事就由别人替他们效劳了。于是这些朝中权贵便授权这八堂十三行替他们营运渔利。当然,天下没有白干活的奴才,这八堂十三行替官家经营同时自己也没有少捞一把,各为私利勾心斗角,杀气腾腾,你死我活。这些人之中几乎找不出几个好人,没有人喜欢多管闲事,只有碧溪堂行首朱龙飞还算是一条好汉,此人急公好义,济困扶危,这长安街许多商家遇上难题都仗赖他出面帮忙化解。徐朋友如今有难,何不找朱龙飞试试看,或者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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