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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地,杨行密小耳一动,腿亦立随耳动,向雪地高处走去,似已发现了哭声出处。
由于负伤在身,杨行密没法走得太快,不过走了十丈开外,未见杨天霸弃在洞外的四个虎头,也不知被积雪所盖,不是因为……不期然心内一阵忐忑不安!
这样又走了廿丈路程,愈走愈高,几达雪岭之上,周遭且布满大大小小的雪丘,杨行密终驻足在一高约三丈之雪丘前,因为他已可清清袅袅听得,哭声仍传自此雪丘之后。
杨行密好奇之下,尽量放松脚步潜到雪丘之后,接着,他就看见了一幕骇人奇景!
原来并没有虎的鬼魂在哭泣!雪丘之后,只见杨天霸所砍下来的四个虎头,竟被整齐的排放在雪地上,虎头之前,正有一个人背朝杨行密盘坐。
在这翻飞的风雪中,此人仍在专心哭泣,就连杨行密步近亦未察觉,杨行密心中一懔,在此世上,竟然还有人会像杨天霸般,独居在这寸草不生的冰天雪地!
这人身上的衣衫破旧异常,布条在冰雪中飘扬,宛如旗帜,一头散发不让杨天霸的散发专美,发丝更长,更散,整个人活像一头厉鬼!
杨行密正想再踏前一点,岂料甫一踏步,却误踏一雪洼之中,“扑通”一声,待要抽脚再上,那人即时六六,也不回头看看来者是谁,身形急展,闪电消失于风雪之中!
杨行密为之一呆,此人身法快绝,料不到在此荒芜雪地会居此异人!
他没有追,只是徐徐向那四个虎头步去,发现每个虎头之畔,均插着一根腐朽不堪的木条,木条之上,赫然以血书着“大猫”、“二猫”、“三猫”、“四猫”八个鲜红的字!
杨行密但觉触目惊心,这是虎血?还是人血?
这个人竟会视虎为猫!眼前恐怖情景教杨行密益觉好奇,于是便再静心一听,不消片刻,便听出此人匿藏于两丈外另一个雪丘后。
他慢慢地走近,一边走一边听,发觉此人并没再动分毫,似乎认为杨行密仅是一个小孩,根本无法可知其藏身何处,因此在雪丘静立不动!
杨行密惟恐吓怕那人,步履放到最轻最慢,他偷学自杨天霸的轻功本是不弱,就在距雪丘拐弯处数步之时,为要出奇不意,猝然加快步法,一个转身,便转到雪丘之后!
那人怎料到一个小孩在大风大雪中会听知自己所在,更没料到他会如斯的快,倏忽间要急退已来不及,终给杨行密窥见全豹!
那人见庐山真面被揭,白然慌张失措,怪叫一声,连忙一手掩面,另一手挥前示意杨行密别要再看,人亦向后急退!
但在这刹那之间,杨行密已把此人的脸瞧得一清二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张脸,令人一边看一边心跳,却并非美得令人心跳,而是丑得令人心跳!
这张脸,依稀是个男的,然而这张脸,可还算是一张人脸?
这张脸,像兽,像夜叉,像鬼,却绝不像人!
不应说不像人,而是根本便不是人!
这张脸似曾遭火灼,糜烂不堪,某些脸肉像会随时掉下来般,可怖非常!杨行密的心虽然狂跳不休,同时间,忽然感到拥有这张脸的人一定极不好受,谁都无法容忍的丑陋,去到哪也会被排斥到哪,难怪此人甘愿活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这汉子一直情不自禁地向后退,终于退至两个雪丘间的块积雪山壁,已是退无可退,杨行密见其如此怆惶,为要表明绝无恶意,正欲踏前一步解释,谁知那汉子白地举掌欲劈,欲要阻止他再行步近!
杨行密惟有止步,道∶
“叔叔,我并非存心冒犯,只是……一时好奇……”
这理由连杨行密自己也感牵强,深觉自己适才冒昧,确是伤害了此人自尊,不期然对眼前之人怜惜起来。
那汉子从指缝中窥视杨行密,只见这孩子虽遭阻吓,但并未惧怕离去,相反小脸上流露的竟是一片怜惜之情,汉子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眼神!
就在二人互相呆视之际,不远处蓦地传来人声,似有人正向这边步近,那汉子见有其他人等,更是发了狂般撞开杨行密往前疾奔,瞬间无影无踪!
杨行密心忖,自己一个小孩独留在孤寂雪地未免使人生疑,且未知来众是何方神圣,也是不便露面,遂也随即匿藏于两丈外的一块大石之后。
只见来着一行四人,三男一女。
为首一男年逾四十,身材魁梧,眉吊剑,不怒而威,一派尊贵风范。
站在第二的汉子却甚矮胖,但眉目与首男颇为酷肖,似是兄弟。
二人腰间均有佩剑,剑柄及剑鞘俱是真金所铸,一望而知系出名门!
另外一男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虽然手执单刀,
一身猎户装束,但仍掩不住满脸秀气,面如冠潮,整个人看来竟带着七分懦弱之色。
站在其身畔人村女打扮之女子却是美得惊人,但见她杏脸朱唇,柳腰娉婷,娇躯在风雪中柔若无骨,观其外表实与那俊男天造地设,极为匹配,然而眸子隐见忧色,心事重重。
杨行密在石后暗中窥视一干人等,心想这双男女虽然美极,毕竟只是寻常的猎户和村女,与那两名腰挂金柄佩剑的江湖汉子根本风马牛不相及,四人怎么会走在一遭?
众人本是向前进发,当步至距那四个虎头五丈之遥时,那矮肥汉子突然奇道∶“咦?大哥,你看!”说时指着那四个虎头。
那魁梧汉子原来是那人胞兄,不禁朝其弟所指一望,即时眉头大皱。
那面如冠玉的猎户却像如获至宝一般上前细看,一面看还一面念着木条上的血字∶
“大猫、二猫、三猫、四猫……不错!杨大侠,是我义兄干的!”
他这句话是向魁梧汉子而说,魁梧汉子其实是一度显赫江湖之狂马门第三代门主━━马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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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中带热
马殷(852年-930年),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早年家中困苦,以木匠为业。字霸图,许州鄢陵(今河南鄢陵)人,五代十国时期楚国开国君主。
矮肥汉子则是义弟刘谦。
刘谦,又名刘知谦,字德光,唐朝末年时人,原籍河南上蔡,五代十国汉国圣武皇帝。
狂马门原是江湖十大名门正派之一,可惜时移世易,至今已经式微,早沦为江湖一代大帮甲军之旗下!
此时,马殷忽向那面如冠玉的汉子问了一句使杨行密难以置信的话∶
“王潮,你怎确信这人定是你的义兄━━狂虎?”
王潮?
王潮(846年——897年),原名王审潮,字信臣,光州固始(今河南固始)人,王潮生于唐武宗会昌六年(846年),是秦名将王翦的后代,琅琊王氏士族。唐末任固始县史。中和五年(885年)随王绪转战福建,因王绪多疑猜忌,遂发动兵变,囚王绪。其后逐渐占领今福建省全境,先后受封为福建观察使、威武军节度使,开闽王。
狂虎?
躲在石后的杨行密当场一怔!
想不到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的猎户居然会有一个如斯贴切的名字━━王潮。
而自己适才所遇的那个如鬼似虎的汉子,当真唤作━━狂虎?
观乎二人一俊一丑,直有天渊之别,很难相信他们会拉上义结金兰兄弟关系!简直难以置信!
只是,世情大都荒诞,每多如此。
更令杨行密难以置信的世事还在后头。
王潮答道∶
“杨大侠,我不是早向你提及的吗?我和义兄狂虎本是在这雪岭下村庄长大的寻常村民,十三年前他神秘失踪,直至半月前我来此人迹罕至的雪岭狩猎,惨被一群猛虎追袭,伤重欲昏时却见一人出现喝止群虎,醒来后已身在家中,我认得,那个人变是我的义兄狂虎,他不知于何时已故地重回。”
马殷道∶
“即使你真的被你义兄狂虎所救,也并不表示这个虎墓是其所立!”
王潮道∶
“杨大侠你有所不知,当日我义兄喝止那群猛虎时,它们居然驯服如猫,如见故人般蹲伏于他脚下,故我深信这个视虎为猫,为虎立墓的人必是我义兄无疑。”马殷微微点头,似觉有理。
杨行密亦深表认同,他曾听见那丑如厉鬼的狂虎为虎而泣,可见人虎情深,为虎立墓绝不稀奇。
此时肥矮的刘谦插嘴道∶
“我有一个疑问,从来猛虎凶恶食人,为何会甘愿驯服于狂虎脚下,且成为他的朋友?”
王潮解释道∶
“我义兄生来指力惊人,十岁已可一爪破壁,失踪后或许更学得不凡本领,故能以武驯服猛虎何足为奇?至于为何猛虎会与之为友,我想大抵因他天生其貌不扬,那回我见他的脸越来越丑,怪可怜的,可能那些老虎同情他,又或许误认他是同类吧!”
王潮边说边露出一丝得意浅笑,像是幸灾乐社祸,接着斜睨他身畔那名美貌女子。
那女子本来默默不语,乍见王潮笑脸若此,芳容陡变!
杨行密也觉心寒。这个王潮既然为其义兄所救,也应感恩图报才是,如今却反而笑谈自己义兄的丑陋,未免薄情寡恩,不期然愤愤不平!
幸而已有人代抱不平,只见刘谦赘肉横生的脸上骤现一丝轻蔑,冷言讥道∶“我倒觉你义兄狂虎也非可怜透顶,相反能够得到猛虎同情,与虎为伍,总较遇人不淑为佳,有时候,与人为伍未必尽是好事!”
何谓遇人不淑?王潮是聪明人,怎会听不出他话中含意,登时俊脸一沉!
在旁的马殷忙向刘谦使个眼色,似乎因他两兄弟尚有事倚仗王潮,故示意其弟别再出言相激,但刘谦心中有话恍如骨鲠在喉,冲口而出道∶
“你义兄救护你,你明知我两兄弟此行寻他来意不善,却愿以白银一万两的酬金带我俩来此找他,你这个当义弟的倒是对他孝敬得很,真是义薄云天!”
此语一出,王潮随即满面通红,那美貌女子反露出欣慰之色。
暗里窃听的杨行密更想拍掌叫好,这个肥矮汉子虽自称对狂虎不利,也会为他说句公道话,这汉子倒很耿直,只不知他兄弟二人为何要与狂虎为敌?
同是姓杨,马殷见其弟出言不逊,制止道∶
“二弟,不得无礼。”
刘谦道∶
“不是吗?大哥,这种人倒是十分罕见!”
马殷道∶
“二弟,难道你忘了我们为何而来?我们此行必须找出狂虎,再从他口中探问其主人墓穴所在,不要节外生枝!”
刘谦听罢仍是不忿,道∶
“大哥……”
马殷恼其北冥顽不灵,不俟他再说下去,迳自抢着道∶
“二弟,我问你,你可还记得父亲因何而死?”
刘谦听其兄提及父亲之死,知其动了真气,遂低下头道∶
“记得……”
马殷铁青着脸∶
“是吗?那你再说一遍,让我知道你多年来未有半点遗忘!”
刘谦腼腆道∶
“八年前,狂虎主人在武林正如日方中,后来其余九大名门正派硬要我们狂马门联手围剿他,爹便嘱咐我俩留守狂马门,自己则去出战。一众人等遂乘狂虎主人单独路经黄山时扑出截击,岂料他不畏不惧,不作任何辩驳便与十大派盘肠血战,三日三夜后,十大派全军覆没,父亲亦在此役中伤重而死……”说罢一脸恻然。杨行密暗里却想,所谓名门正派也不外如是,以众凌寡,真是枉称豪杰好汉。又想狂虎的主人竟独自力挫十大门派,豪气可想而知,可惜天妒英才。
马殷道∶
“好,只要你记得便好!当年我俩羽翼未丰,况且仇人武艺高绝,惟有苦练剑法以待他朝亲手报仇!谁知睛天霹雳,同年岁暮,仇人死讯传遍江湖。二弟,你可记得八年前我俩得知他死讯后何等失落?”
刘谦怎会忘记?他俩大仇未能亲报仇人却死,那年过了一个很凄惨的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