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他死讯后何等失落?”
刘谦怎会忘记?他俩大仇未能亲报仇人却死,那年过了一个很凄惨的年头。马殷继续道∶
“好不容易才查悉其仆狂虎八年前在主人身故后便回乡,并探知其家乡就在此带,然而在这八年之内,我俩多番搜寻此带村落仍然不获,料不到狂虎会匿居在这不应是人活的雪岭之上,幸得王兄弟意外地发现了其行踪,难得他还赶来报讯!今日我们并非必要杀狂虎不可,只希望从他口中探知其主人葬身何处。若仇人真的死了,便拿其尸首回去祭亡父之灵,若然未死,父仇当然非报不可!”
刘谦亦深明其兄报仇心切,但他一直怀疑其兄找着狂虎后将会如何将之逼问。无论用何种方法,此举一早就不应该,若非马殷时刻以父死相逼,他亦不会跟其一起前来,便何况心中对王潮此人终究不屑,故兀自坚持∶
“大哥,父仇固然不共戴天,但若靠不义之徒来达致目的,恐怕……”
一语未毕,忽听得王潮笑道∶
“大侠此言差矣!我看你对在下成见之深,实不亚于我身旁这位温婉姑娘了。”
好一个王潮!虽然适才遭刘谦气至面红耳赤,不消片刻即回复态度自若,脸露轻松微笑地斜瞥身旁那名女子。
这女子原来名为温婉?杨行密心想,好温柔婉丽的一个名字!好温柔的一个人!但听得王潮侃侃而道∶
“这位温婉姑娘本与在下及狂虎青梅竹马,情谊甚深,自他于十三年前失踪后,她一直苦候我义兄归来。故这次我带你俩登此雪山寻我义兄,她亦甚为齿冷,遂也跟来看个究竟。
不过风二侠和她有所不知,在下此举实另有苦衷,唉!看来今日不说不行了……“
王潮一语至此,当下摇头叹息,状甚无奈。
那一直沉默不语的温婉终于按捺不住,冷冷道∶
“苦衷?出卖义兄也有苦衷?”她不单人如其名,声音也如其苦,冷中隐渗温柔。
王潮讪讪地笑道∶
“婉,你记否七日前村中发生何事?”
温婉愣愣道∶
“你是说老李一家七口被杀之事?”
王潮点头∶
“不错!众所周知,老李发妻早死,他自身年仅四十多岁,膝下六名儿子全是廿来岁之壮丁,可是一家七口在七日前却被神秘屠杀,肠穿肚烂,死状恐怖非常,村民尽皆不知行凶者到底是谁!婉,你又可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温婉摇了摇头,柔若无骨的身子打了一个寒颤,像有预感王潮将会说些什么。王潮道∶
“那晚碰巧我想找老李的儿子们赌几手,谁料刚步至其家门,却见大门虚掩,屋内传出连声惨叫,我急急从门隙一看,只见屋子内正有一散发汉子用刀把老李一家斩杀!那人虽背向我,我亦仍感到他意态疯狂,手中刀森寒胜雪,老李等人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杀个精光,那人跟着冲门而出,我慌惶躲到屋畔的草丛中窥视,你猜从屋内冲出来的人是谁?”
王潮言罢侧头看着温婉,她的脸越发苍白。
在石后的杨行密不禁暗暗推详∶
“散发、疯狂、刀寒用雪,这人若非我爹又会是谁?唉,想不到爹早于杀虎前已在村内屠杀一番!爹,你到何时方会回复本性,与行密重过从前的生活啊?”
念及往昔一切再难自复,小小的心灵不由得一阵黯然。
此时王潮见温婉默不作声,又见马殷刘谦目露好奇之色,便道∶
“你们既然不猜,我也不想再将此事隐瞒,残杀老李一家的凶手是━━”他语音稍顿,环顾众人表情,只见三人全在屏息静气,遂一字一字的道∶
“我的义兄━━狂虎!”
此六字甫一出口,温婉苍白的脸恍如无血,刘谦的肥脸所泛起的惊讶更不比其兄逊色,但他们三人俱非最震惊的人,最震惊的人是杨行密!
不,绝不是他!只有杨行密的心头最清楚明白,这个冷血凶手是他的老父杨天霸!王潮所说的全是谎话!他为何要如此诬陷自己义兄?
温婉那双明亮的眸子顿呈灰蒙起来,她呆了半晌,终于凄惶的摇头道∶
“不,不会是……他!我……等了他十三年,他绝不是那样的人!潮,是……你看错了,是你看错了……”她反反复复说的都是这些话,显见已六神无主,芳心紊乱!
王潮道∶
“婉,我也不想这是真的,可是事实却铁一般摆在眼前!他既杀光老李一家,难保他朝不会屠杀全村,届时只会殃及无辜,故这次我甘愿背负出卖义兄之罪名助杨大侠二人上山,也是为了村民设想,希望借杨大侠二人之力将其擒下,必要时我会亲手把他铲除!”
好一句“亲手把他铲除”纵是小小年纪的杨行密对王潮也鄙夷已极,这个不忠不义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还在假装大义凛然,仗义除奸,简直厚颜无耻!三人听罢王潮所唱的这声独脚戏,马殷立时一拍刘谦的肩膊,笑道∶
“二弟,你如今总算明白底蕴了吧?其实单看王兄弟一脸正气凛然,便知其绝非如你所想般卖兄求荣!我俩此行虽仅为探知仇人墓穴而来,但若见人残害弱小,我们身为持剑卫道之士,亦好应挺身而出,为民除害!”
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刘谦心忖自己大哥为何愈活愈糊涂了?他虽觉王潮那番义正辞严的说话有点不妥,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辩驳。
王潮见温婉芳心大乱,也不介意风氏双雄在旁乘虚道∶
“婉,话说回来,正如杨大侠所说,狂虎可能已于八年前回此雪岭匿居,此处与山下村庄仅是高低之隔,他无论如何也应回来见你一面,可是他没有!显见你在他心中早已不复重要,枉费你白等了他十三年……”
十三年?杨行密不禁暗中赞叹,这个温婉姑娘能苦候狂虎十三年,足见情之所钟,倘若自己娘亲也能对爹如此,就不会把杨人五害至“人不像人”的田地!
温婉一听王潮之言,郁郁不乐的她倍呈悲戚,道∶
“狂虎这样做……必定有他的原因!他一定有他的原因!”
王潮道∶
“他当然有他的原因,因为他早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温婉不给他把话说完,先自否定∶
“不!不会的!”
王潮却锲而不舍∶
“不会?他既把你忘掉,你又何须再死心塌地的等其回来?更何况,他已变得丑陋异常,今日我携你一起上山,就是要你瞧清他的真面目,好叫你对他死心!”王潮为何要温婉对狂虎死心?一旁的马殷刘谦也属过来之人,这种男女情结,倒算略懂一二,暗处的杨行密因曾目睹双亲情亲,亦明个中缘由。当然,最清楚明白的还是当事者温婉,她那双令人迷醉的眼睛怔怔的看着王潮,王潮的心意,她是最明白不过的!
可是纵然她明白又如何?由始至今,她对王潮那张俊美不可方物的脸孔从未有半分动心!紧紧系于心头的,仅是相貌平庸,甚至可以说得其貌不扬的狂虎!
她坚定的道∶
“无论他变得怎样丑陋,我仍会等他回来,我一定会等他回来!”
王潮道∶
“那你未免太低估他那张丑脸了!你知道吗?他的脸简直无一完肤,不堪入目!试想想,他脸上的肉会随时掉到你身上,宛如厉鬼一般,只怕你未走近已被吓昏,又如何再续前缘?”
王潮危言耸听,温婉却并未为其所唬,她犹自摇首∶
“不!我绝不相信这是真的!”
王潮眼珠一转,道∶
“好!既然你不信我,我如今就设法引他出来,让你仔细看个清楚,你可别怪我对他心狠!”
温婉一愕,马殷猝闻王潮信心十足,不期然道∶
“王兄弟,你看来胸有成竹,不知有何妙法可把狂虎引出?”
王潮指着那些虎头后的四根木条,道:
“杨大侠,你瞧!这些木条上的血字仍未凝结,显见新书不久,我看狂虎还未去远,也许一会仍会折返,又或许,他根本一直躲在附近窥看……”
王潮说到这里,马殷与刘谦不由得游目四顾,在茫茫风雪之中,像有一双阴森鬼眼暗暗监视众人,且早已看透了此番人情险恶,怨恨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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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下留情
王潮看了看依旧愕然的温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接着道∶
“倘若他真的在此附近的话,那么,这个方法可能奏效!”
说话同时,王潮蓦地挥舞手中刀向其中巨虎之头劈去!
“刷刷刷”之声不绝于耳,王潮当场把那个巨虎头颅劈个稀烂,瞬间血肉模糊!
马殷及刘谦双眉一皱,倒未想过这厮会如此落刀。杨行密则心知王潮所料非虚,他早以冰心诀听出狂虎仍在附近。
王潮正欲从地上拾起另一虎头,温婉连忙上前拉着他,劝阻道∶
“潮,别这样!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狂虎?”
王潮用强甩开她的手,道∶
“婉,我今日所作全为村民安危,出师有名,别再噜嗦不完!”
温婉还想拉扯王潮,忽觉腰际被人一点,顿时浑身发麻,动弹不得,瘫倒地上,原来是马殷怕她纠缠不休,遂出手制其麻穴。
马殷道∶
“温婉姑娘,此刻务以大局为重,此番出手实是逼不得已。”
接着转脸对王潮道∶
“王兄弟,请快动手!”
王潮也不迟疑,向风雪中吆喝∶
“大哥,我知你变在附近,我如今高呼三声,若你不想看着你其余虎友的头颅被劈成肉酱的话,就乖乖的出来见见大家,否则,莫怪我━━刀下无情!”
一边喝一边已提起另一小虎之头,继而高呼∶
“一”周遭未有任何动静,马殷刘谦互望一眼,各人紧握剑柄。
“二”王潮眼看四方,其实他自己的掌心也在冒着冷汗。
杨行密却在琢磨,到底狂虎会否为救虎头而现身?他忽然感到自己父亲杀掉狂虎的虎友,他很应该代其父为狂虎他点补偿,可是马殷刘谦显非庸手,他若出手相助,恐怕一被发现后势难全身而退。
就在此时,王潮终于吐出第三个字∶
“三”跟着手起刀落,狠狠向小虎头颅砍去!
杨行密暗嚷不妙,情急之下,也不再顾虑自身安危,抓起一因雪便猛掷向王潮的刀锋!
其时杨行密的内力虽然尚浅,但适才见王潮劈虎头的手法仅是一般猎户的皮毛功夫,窝囊得很,和其义兄狂虎的身法简直差以千里,这一掷定可将其刀势遏止!
“当”的一声,
不出杨行密所料,王潮手中刀顿被震脱!
可是同一时间,马殷与刘谦已辨知方向,闪电拔剑向杨行密所在杀去!
金色剑柄!
金色剑鞘!
就连剑锋也是金色!
他兄弟俩可有两颗金色的心?
顷刻之间,白茫茫的雪地仿佛被两根金箭划过,箭速快若奔雷!
杨行密心知行藏败露,身形急退,正要回走,孰料人算不如天算,他纵有不错之轻功底子,却并不惯于踏雪,一个踉跄滑倒地上,甫抬首已见马殷刘谦破空而至!二人在扑眼风雪中依稀见有一团人影,刘谦因始终未能瞧清人影是谁,本想收剑,岂料雪地实在太滑,剑势在仓卒间根本无法可止!
马殷则心想出手之人非狂虎莫属,不由分说,刺中再说,剑势益超狠烈!
两柄金剑分别朝杨行密左右双臂刺去,剑速之快,显见二人是一等一的高手,杨行密根本未及站起,如何能避?
眼看他的两条臂膀必遭二剑废掉当场,蓦地,一声刺耳尖啸响起!
这声尖啸有如夜鬼啼哭,听得人好生心寒!
与此同时,一条人影突如流星般扑至,双手一抓,紧硬如铁的双爪立把杨行密一把抽后,马殷刘谦之双剑顿时刺进雪中。
那人更把双足向前一蹬,刚好踏着马殷刘谦之金色剑锋,接着借剑身柔韧之反震力,双腿一弹,一个“鲤鱼翻身”,抱着杨行密落到丈外。
这一下连串动作,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