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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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归-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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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招摇。”雁归对坐下来的孔峥说。

“我又怎么了?”孔峥不解。

雁归说:“得了,少装,你从小就招摇得很,逗小女生注意你,这么大了也不改。”

“你说这个啊。”孔峥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引人注目你吃醋?”

“切!”雁归把眉毛皱起来。

孔峥笑了笑:“我倒从不觉得自己多讨女孩喜欢,这是人类的劣根性而已,不值得炫耀。”

“什么劣根性?”

“我小时候是什么货色啊?小流氓,私生子,要多差就有多差,哪个家长不是耳提面命自己的孩子不许跟我来往。

可越是这样,那些女孩们就越好奇,好奇心起来就故意在我面前晃悠,想吸引我的注意,偏偏我特不爱理人,我越爱搭不理,她们反而越发来劲了。”

雁归回忆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忍不住笑起来:“可那会感情多纯啊。”

孔峥摇摇头:“什么纯不纯的,学术性说法是人类的劣根性,再说难听点,人根本都是贱的。

你别不以为然,归根结底只是因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其实真正适合自己的好东西就在旁边,却偏偏视而不见,比如……”

雁归做手势打断他:“我怎么觉得你有所指?行了,别长篇大论了,听这个肚子不管饱,我们点吃的。”

孔峥抬手叫服务员过来点菜,也不征求雁归的意见,三下五除二,这个那个,一下就弄好。

雁归看着他利落的作风,忍不住拿大伟与他比较,他们是这样截然不同的类型,大伟温存细腻,事事会问她的意思,哪怕点个菜都要问她,这个好吗?有时候点好了,又甚至会改主意,把服务生叫过来,刚点的那个菜给我换一下。

大伟的体贴温存让她很窝心,但其实孔峥这样也并不讨厌,他做事干脆利落,有种把一切都扛起来的大气。

只是她不太习惯,她已经惯了处处为人操心,猛然间有个人把她做的工作接下来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孔峥点完菜,点燃一只烟吸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总不会只吃个饭这么简单。”

雁归知道和这种人讲话不必拐弯抹角,他外表懒散,实则敏感多疑,和他绕弯子只会让他心存厌恶。

而且他的时间无比珍贵,,不知多少人求着想请他吃饭见面,也不知有多少人有恭维奉承话讲给他听,她自问这种话决不会比别人讲得好,还不如实话实说。

“请你吃饭,一是谢谢你的帮忙。”

“还没见最后结果呢,你现在谢早了点。

二呢?”

“其实……是想看下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到底是求人的事,雁归不由得把声音放低了些,孔峥望了她一眼,见那双剪水般的眸子也顺着声音一路低下去低下去,他猛吸了口烟,然后狠狠把烟头往烟灰缸里恰灭。

“我从没见你求过人,雁归。”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么?我不喜欢见到你求人的样子,哪怕对象是我。”

雁归说:“没有人会喜欢去求人,傻子都不会。”

说着话的功夫菜也上来了,香菇菜心、野菌鹿肉、清炒笋干丝瓜、爆椒鹅掌再加上个马蹄萝卜排骨汤摆了一桌子,孔峥说:“先吃饭吧,你不是饿了么?”

他给雁归乘了碗汤:“这汤不错,多喝点。”

雁归笑笑:“外国呆几年,人都变绅士了。”

孔峥说:“那也看对谁……你说的事,我心里十之八九有个底,不过我就奇怪了,这事你干吗不直接问柳大伟,旁敲侧击地来问我干吗?”

“傻女人才会对男人多嘴多舌,恨不得他报告所有行踪事宜,你认为我傻?”

孔峥露出惧怕的神情:“你如果傻,天下人都成白痴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你是外表看上去无辜愚笨,木呐的很,可是骨子里的刀能杀人于无形。”

雁归说:“我既不觉得自己愚笨也不认为自己像你说得那么可怕,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请不要在我身上滥用想象力。”

孔峥想了想:“我不愿意见你可怜兮兮的样子,所以可以告诉你感兴趣的事情,但是我这个人又不想做赔本买卖你说怎么办?”

“我身无长物,唯一可以报答你的是请你吃不值钱的饭,或者你以后有了孩子放我班上,我会努力教导,给他开个小灶。”

孔峥顿时露出鄙夷的神情:“不如这样,我们用问题来交换,数目限于三个,但是我们必须保证自己的答案是真实的。”

雁归迟疑一下:“好!”

“既然说我绅士,那么你先。”

雁归:“那个项目大伟的成功机会是多少?”

孔峥:“百分之百。”

孔峥:“你最要好的朋友是谁?”

雁归:“请解释下最要好的定义。”

孔峥:“当然是推心置腹的那种,事事可对其倾诉的。”

雁归:“目前还没有过。”

孔峥哦了一声:“真遗撼。”

雁归反问他:“难道你有?

孔峥马上说:“这也算问题之一?”

雁归:“你当我没问过。”

孔峥说:“我偏要回答,当附赠给你的——我的答案和你一样,呵,你看我们多相像。”

雁归不理他,继续发问:“为什么他接了这个项目以后举止变得如此反常。”

孔峥:“为了一个人。”

“谁?”

孔峥:“别坏规矩,该我问了,这世上谁最了解你?”

雁归思考良久,不情愿地说:“似乎是你。”

孔峥微微一笑:“我喜欢跟诚实的人玩游戏,你继续。”

“那个人是谁?”

“一个故人。”

雁归瞪着他,牙齿恨得发痒:“你接着问!”

孔峥慢慢说:“这才是我最好奇的一个问题,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雁归沉默一阵,拿起汤勺搅拌碗里的汤:“他是这世界上第一个那么温柔对我的人,第一个……没心眼没条件的对我好。”白瓷碗里的汤,红萝卜配白色马蹄,清澈的汤面上漂着几颗绿色葱花,煞是好看,雁归静静地说:“我没什么野心,认定了他就是他吧,有这么点好这么个人已经足够了。”

孔峥喃喃说道:“真偏执。”

“是有点。”

“你教语文的,该知道这个词是贬义不是褒义。”

“我当然知道。”

“可是我们这么像,我也和你一样偏执,怎么办?”

雁归抬起乌溜溜的眸子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偏执是错的,你和他根本不合适,但我的偏执却是对的,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雁归,放弃吧,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雁归回答:“既然你了解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放弃!”

孔峥轻笑一声:“真是个倔强的丫头,那好,我拭目以待。”

“你说的那个故人……”

“三个问题已经结束,可是你知道我舍不得让你失望,不如这样,你陪我玩一个游戏,我告诉你答案。”

星期六上午,雁归按约定到孔峥办公室,他兴高采烈地打开门:“这个游戏好玩极了,雁归,你一定会爱上它的。”

他要她砌牌。

第九章雁归和孔峥(下)

那是一副二十乘二十的四方形多米诺,图形中央是一栋可爱的木头房子,孔峥兴致勃勃地对她说:“你从简单的开始玩起,我觉得这个房子很像你喜欢的类型。”

雁归皱着眉头学他蹲下去:“为什么你喜欢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到别人头上?”

“因为我觉得很适合你啊。”

“那个答案呢?”

“你砌好就见分晓了。”

雁归看着五颜六色的塑胶小骨牌叹了口气:“我的学生如果玩这种东西,我一定要罚留堂。”她开始一块块摆弄起来。

砌到三十多块的时候,她的尾指不小心碰到一块牌的边角,已经砌好的那些顿时轰然倒下,雁归呀一声叫起来。

孔峥一直开开心心地盘膝坐在一边观看,见牌塌了,马上笑逐颜开:“重来!”

雁归横他一眼,继续开始,这次她一口气垒到了九十多块,松了口气:“其实也不是很难。”

孔峥抽着烟点头:“细心加耐心就好。”一边说话一边吸烟,没留神被呛到,他大声咳嗽起来,牌竟然又倒了一半,雁归忍不住惨叫一声。

“对了,我忘了说……咳咳,还要小心。

雁归非常疑惑:“你故意的?”

孔峥无辜地近乎夸张地耸耸肩膀:“我哪有,咳嗽和爱情一样是不能人为控制的。”

雁归恶狠狠地把牌拨到一起,再次重新开始:“别给我惹麻烦!”

孔峥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我对你多好啊,你从小都没人陪你玩,现在我给你补偿呢,让你像小孩子一样玩耍,你不开心?”

雁归懒得抬头:“你走远点。”

她有种不服输的精神,这次静下心来,细致地一块块垒搭,慢慢几乎忘记周遭所有事物。

孔峥果然不再打扰她,默默坐在一旁静静观看。

不知过了多久,雁归的牌已经砌到一大半,外面的办公室突然传出声音,孔峥微微一笑:“你继续玩,什么都别管,我出去一下。”

他轻轻掩上门,走到外间的办公室。

门外站着个高挑俊美的女郎,看到他出来,笑起来:“你又在一个人玩多米诺?”

孔峥开心地说:“这次不是一个人,有人陪我呢。”

女郎显得很好奇:“是谁?你玩牌的时候最忌恨有人在旁边。”

“不告诉你。

对了,叶筠,你现在手上负责的那个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一切照计划进行。”

“合作公司已经找到了么?”

“嗯,差不多了,还是你推荐的那家法国物流公司最好,资历口碑都没得挑,售后也让人满意。”

孔峥说:“听说负责接洽的人也不错。”

叶筠轻轻咳嗽一声:“是,那人是我大学同学,大学成绩优秀,现在的业务也非常熟练。”

“啊,是故人。”

“我不会因私忘公。”

孔峥笑一笑:“如果连这点也信不过,我怎么敢用你?而且我觉得只要公司没损失,你们就算谈恋爱也没关系,我最乐见珠联璧合的喜事。”

叶筠幽幽说:“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敢爱敢恨。”

“也要对方同样有担当。”

孔峥奇道:“他没有么?那你还喜欢他?”

叶筠大方说道:“你今天既然找我来,想必已经有所耳闻,柳大伟的确是我昔日恋人,他的长处是温柔体贴女伴至每一个毛孔,刚好我也服这一套。

不管我们私交如何,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你如果真相信我,就该明白我决不会把公司利益去换取自己的私人好处,我还要在这行立足。”

“我早说过我相信你,我只是好奇,你们的爱火是否已经重燃?”

叶筠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难道暗恋我许久么?是!我们忘不了彼此,我相信爱情与事业我已经兼得。”

“以前导致你们分开的问题已经不存在了么?”

“男人的事情可以交给他自己解决,他势必会给我一个交代。”

“他说的?”

“嗯!”

隔壁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声响,孔峥忙道:“看来我那个朋友还是不太熟悉多米诺的规则,我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我找你来只是问下项目进展,你不要放在心上。”

孔峥推门进去,雁归低头跪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望着噼里啪啦塌了一地的骨牌发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怎么了?”

雁归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的格子毛料裙上面,过了半天,她静静说道:“孔峥,你好样的!”她那一头乌黑长发又厚又重,简单用发簪盘成一个髻,沉甸甸的,似乎压得她头都快抬不起了。

孔峥盘腿坐下来,用手指轻抚地上七零八落的散牌:“你知道么?我第一次独立砌一副大牌的时候是好几年前,2万多块,我没有太多时间,每天只能抽出一小时,用了大概一个月功夫才完成了90%。”

他为第一幅大型作品费尽了心思,设计特别的图案和机关、对每一枚骨牌的颜色和位置都要做出合理的安排,他几乎调动了自己所有的空间想象能力和规划能力,经常跪得双膝发麻。

最后一天,他特别把手上其他事情安排好,准备花上一整天时间完成这幅作品,但是推开门,他惊呆了,辛苦垒搭了一个月的牌竟然坍塌了三分之二。

“就在我以为要大功告成的时候……”孔峥笑笑说:“你知道是什么毁了我的牌?”

“是什么?”这个故事很悬疑,即使在盛怒中的雁归仍然忍不住好奇。

“是老鼠,我在房间里发现了老鼠的爪印。

从那以后,我对游戏室的要求特别高,别的房间,办公室、卧室什么我都可以随便,只有这间房不行。

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住过的所有地方一定都有游戏室,里面不要任何陈设,光线要柔和明亮,不使眼睛疲劳,地面一定是防滑的大理石,板块接缝要完美,不能有杂物,而且绝不允许有老鼠蟑螂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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