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楼兰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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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楼兰同在-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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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大汉武帝的请求,国君与贵族们商议,汉土远在万里之遥, 北路有强大的匈奴阻挡,南路无城邑,为大片荒凉的沙漠戈壁,大军不能远征,即使得罪汉朝,也不用担心遭到报复。大宛国君傲慢地拒绝了武帝, 说汗血马是大宛的国宝,岂肯换与人?大汉的使者愤怒了,出言怒骂, 凿破金马,拂袖而去。阴险的大宛国君使人在半路劫杀了汉使, 抢夺了全部财物。武帝的天颜被侵犯,怒不可遏,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 赵始成为军正,王恢为导军,李哆为校尉,征发骑兵六千,郡国恶少年数万人, 浩浩荡荡奔赴大宛。
张骞期待的和平在丝路开通后,只持续了一段日子,为了各自的利益,为了求取某个珍宝,为了争夺丝路霸主之位,丝路上的杀伐征战愈演愈烈。
李广利率领庞大的远征军绕过罗布泊,沿途的所有小国均关闭城门, 拒不提供粮草,汉军未得到给养,只得打一场残酷的攻城战, 他们就这样走着打着,一路死伤无数。将要到达大宛时,汉军只剩将士数千, 几乎是一支劳顿伤残之师,被大宛的东邻郁成国的军队轻易地击败。 李广利只得率残兵败将退至敦煌,从出征到败退整整经过了两年。将军上书武帝, 请求罢兵还朝,武帝大怒:“有敢入玉门关者斩”。 李广利和他的残部便在关外候命。
是时,将军赵破奴北伐匈奴遭致惨败,两万将士全军覆没, 朝中大臣们就建议武帝停止求取汗血马的战争,集中武力共讨匈奴。但是, 对汗血马的渴慕深深地噬咬着武帝的心,这天马把他完全弄糊涂了, 他可以轻易地得到天下的美女,怎么花费了那么多财力、人力,就弄不到一匹天马? 他宁可放弃与匈奴的国仇,也要征大宛,他对朝臣们说, 如果我大汉朝连这等小国都攻不下,西域诸国从此会轻视我们,乌孙、大夏、 康居等小国甚至会骑到我们的头上,我大汉的威望将在西域彻底丧失。之后, 他大赦天下囚徒,发给他们征衣刀剑,又征发了郡国六万兵丁,携带牛十万头、 马三万匹、骆驼、驴、骡等畜数万,另有千车粮秣, 命有罪的大批官吏为远征军运输给养,此番当为“天下骚动,转相奉伐宛”。
征讨大军再次由李广利率领,踏上西域的土地后, 汉军不战而屈人之兵,诸小国打开城门,酒肉相款,顺利至大宛国贵山城下, 大宛军战败,退守城门,汉军掐断了城市的水源,围攻四十日, 城内大宛贵族们议定策略,杀其国君,携君王首级出城与汉军讲和,并许送汗血马。
此役汉朝大胜,大宛新君遣子入质于汉,每年向汉朝进献两匹汗血马。但是,此次西征的十万余将士回入玉门关者,只剩万余人, 除一小部分在战斗中死亡,多为路途中病殁,而国内损耗的钱物则无法计算, 西汉社会一时“黎人困苦,奸伪萌生,盗贼并起”,可武帝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天马。当武帝看到运抵皇家马厩的汗血马,不禁惊异于它那天生的王者风度, 高贵的眼中迸射出旭日东升的光芒,遍体如流泉般洁净光滑,刹那间, 武帝与汗血马心犀相通了,高为帝王者自称是孤家寡人,接受万众的仰视臣服,他的天子威仪慑服一切人,包括他的王后嫔妃王子公主, 他无法对他们倾吐心曲,长天之下,他从无亲密无间的朋友,尽管也许, 他内心深处渴求一份亲情友谊。汗血马愉快地咴叫着,以面颊蹭挨着武帝宽大的袖摆, 赤诚的目光撞疼武帝的胸膛,此时,武帝便觉这四年来的漫长西征, 大汉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阔地之上, 他——汉武帝终于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吐露心曲的朋友和伴侣。
以后的唐人杜甫有首咏此马的诗:
胡马大宛名
锋棱瘦骨成
竹批双耳峻
风入四蹄轻
所向无空阔
真堪托死生
骁腾有如此
万里可横行。
上午11时,我们的队伍才向前开拔,由于两天来, 我们始终牢牢地抓住正确的方向,只是“巡洋舰”短短地迷失了一次。陈总工不禁志满意得,似乎一切是他的功绩,他打开地图,俯看了片刻, 指挥员般气派地挥了挥手:“从这里向西肯定能直插龟背山东面,出发!”
不久,我们面前出现了起伏的沙丘,“沙漠王”轻巧地滑过了,不然,此种类型的车怎配叫“沙漠王”呢?我们的卡车却出现了灾难性的情形, 没有加力,卡车喘着粗气就是爬不上沙丘,小胡双手打转着方向盘, 一次又一次冲刺,刚征服一道坡,再遇另一道,我放眼看去, 无穷无尽的坡坡丘丘,车轮时而绝望地陷进软沙中,徒劳地打着转,溅起漫天沙尘, 使我等车上的人全成了土人。男子们全部下车,抬着木杠垫在车轮下, 有的路段一气要垫上十杠。老杨工一马当先,气力不比年轻人弱半分, 齐工刘工也很能干,不声不响劳作着,记者小张亦拿出年轻人的活力,抬杠子, 并指挥车子前进。最辛苦的仍属司机小胡, 我惊讶这个看上去十分瘦弱的小伙子竟有着惊人的体力和耐力。两小时过去了,他的卡车已气喘吁吁, 如同负重的百十岁老人,他却没有叫半声苦,尽管汗流满面。
我算是领教了罗布之行的艰难,卡车水箱又时时开锅。 “沙漠王”冲回来,陈总工跳下车,皱着眉头,原来方向不对,路走错了。那一刻, 我们沮丧得要命,天呵!卡车好不容易征服的坡坎全部作废, 大家花耗的气力毫无代价,我们甚至还要再费相同的功夫走回头路。 “沙漠王”在陈总工的指挥下又一溜烟儿地没了影,我不禁对他的识路能力产生怀疑。 我觉得,此时,他应该停下来,与几位科学家一同研究一下地图。 卡车车况已经不允许再出现迷途的差错,水和汽油也将成问题。
这时,有人发现远远的沙丘后有一辆白色越野车, 很像我们的“巡洋舰”,大家议论:不会吧?小魏不可能这样快就从鄯善回来。那会是谁呢?这里是名符其实的无人区,甚至不再有铁矿的车。我们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白色越野卷着一阵沙尘吼叫着奔来,真是“巡洋舰”! 我跳起来飞奔着迎上去,小魏小陈从车里钻出来,面带开心的笑容,大家分别不过一天,却好似有一百年。
“嘿!小魏,你是怎么回的鄯善?飞回的吗?”
“你可真神了!我们还以为你后天才能跟上呢?”
“看到我们做的路标吗?”
我们七嘴八舌,小魏骄傲地说:“我根本没有回鄯善, 我搞了一个代用品装到车上,昨天下午就出发了。”
小陈道:“我们根本用不着寻路标,你们的车辙印清晰得很。 我们还在钾硝石矿舒服地住了一晚哩。”
“沙漠王”转回来,王弭力兴奋地下车,拉着小司机和小局长, 她一路为他们担着心呢。
三辆车重新上路,小魏让我回到“巡洋舰”里,可我觉得, 我已与卡车同呼吸共命运了,离开它,就等于抛弃了困苦中的朋友, 这绝对是卑鄙的行为。再说,我已将照顾司机的任务承担下来, 时时递给他矿泉水和香梨,当小胡满手油泥地鼓捣完车子时,又拿给他一片湿纸巾。
卡车车况愈来愈差,坡地似乎也越来越多,卡车发出刺耳的怪嚣, 很多次冲爬时,车身倾斜,一边的车轮似乎翘起来,我们车内的人滚向一边,你感觉车马上就要翻扣过去,我的心不禁提到嗓子眼,更可怕的是, 我看到方向盘在小胡的手中急促地旋转,如此多的上坡下坡和转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打断司机的手。
面前的大漠不再具有美学意义, 连绵不绝的沙丘令人觉着毫无希望,罗布泊在哪里?我问小胡,问几位专家,谁也不能准确地回答我。 太阳发出眩目的白光,自高空泼下热浪,我被烤得一阵阵发昏。
“沙漠王”在前面停下,路再次走错。陈总工大声埋怨陈虎, 怪他画错了路线,王弭力反唇相讥,说陈虎的图一直在小陈局长手里, 因为陈总工成竹在胸,说他知道有条近路可以直插龟背山……三姨停住话音, 她不想使他难堪,现在,重要的是找到正确的方向,GPS能定准大方向,却无法测准小方向,更重要的是我们得找到一条卡车能顺利行驶的道路。
我不能再一言不发地做旁观者,就走到三姨面前, 对她道:“你必须立刻撤换总领队,命杨工接替!陈虎不在,只有他才能把我们带进罗布泊。”
不等三姨回答,我扭头跑到卡车前,当着众人面, 向高高在上的杨工大喊:“杨工,你坐‘沙漠王’里为我们带路!”
杨工耍开他的倔脾气,摆手摇头,他是怕陈总工下不来台。 已经十万火急了,老汉还在瞻前顾后犯知识分子的呆傻气儿。我气愤不已, 愈发高喊。记者先生们也把希望寄托在老汉身上,在下面大嚷。
“杨工,你下来吧!”
看来,只得搬出王弭力教授去请老汉了。三姨被我拉来, 仰头叫道:“杨工,你就去带路吧!”
杨工梗着脖子,居然不听领导命令,真是岂有此理! 这在我们军队中是要受军法处分的,若是在战场上,则要以抗命罪被押上军事法庭受审。
无奈,这里不是军队,也不是战场,我们一任杨老汉大发他的倔脾气,接下来的行程是几位科学家下车去探路,杨老汉在前面大步走着, 不时打手势,让卡车跟上来,我恍然,他还是承担起找路的任务, 只是变换了一种方式,一种人不知鬼不觉的方式, 他没有坐进“沙漠王”去指手划脚,而是用自己的脚去丈量大地,我不禁对这倔老汉肃然起敬, 世界之上只有中国的知识分子才具有这样的美德,忍让、谦虚、无私。 我立刻拿出我宝贵的食品袋,紧紧攥在手里,以便有机会将好吃的东西送给他, 一路上除了给司机小胡,我从未舍得动过它, 方才三姨给我的香梨和一罐八宝粥,也被留存下来。
水箱又开锅,小胡打开盖子,让这老朽停下来歇息, 陈总工怒冲冲地走来,劈头就训小胡,好像是小胡故意让水箱开锅。陈总工心里有火, 应该把火气撒在戈壁上,荒滩有的是地方供他喊叫蹦跳,而不该责骂小胡。后来我才知道,小胡已经停薪留职,此车是他自己出钱买下的, 这次他是受雇于地质队,车子在如此坏的路况上磨损,早已令他十分心疼。我注意到一种奇怪的现象,戈壁滩上的石块形状全都像尖利的刀片, 而且排列整齐地斜插在沙土里,如同哪个布阵高手布的尖刀阵,刘工告诉我, 此高手为戈壁经久不息的大风。
陈总工回到“沙漠王”前,拿出啤酒与食物道:“不管他,我们吃饭!”小魏过去对他说:“卡车再也不能爬坡了。”陈总工回道:“不管它。”
幸好有大家在管卡车,当它不幸陷车时,人们一拥而上, 去为它垫杠子,小局长干得格外欢,在王教授的夸奖中愈发干劲冲天。
杨老汉在前面甩着大步,他差不多走了20公里, 似乎仍有使不完的力气,他没吃一口东西,没喝一口水,当我们的车追上他时, 我先是将矿泉水递给他,老倔头手一扬,扔给了左边的齐工;我再塞他一只香梨, 老倔头扔给右边的刘工;我想了想,又把最后一只香软的油馕给他, 他看也不看就朝卡车上一甩,小油馕滚落在车厢内的杂物中消失了。我委屈得想哭,我的嗓子眼干得冒烟,嘴唇开裂,腹中空空,饥饿难耐。
倔老头,我不会再理你。
我们进入了一片干涸的古河床,两岸是连绵的沙丘, 上面有很多洪水冲过的痕迹,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洪水,焦工告诉我,此地貌为洪积扇, 表明这片地方有很多间歇河, 夏季偶尔因暴雨形成时间极短暂的地面径流。当洪水奔涌出山口时,便将携带的大量物质堆积于山麓, 就成了这种锥形的冲、洪积扇。
“这么说,每年夏季此地都有暴雨期。”我问。
“是的,今夏就有过。”小焦仔细察看。
我伏身抓起一把沙土揉搓着,没有一丁点儿湿意,像是干干的炒面。
“多可惜,水就这样被大漠的太阳蒸发掉了。”我感叹。
“只是一部分,还有相当多的水渗漏到地下。 ”小焦指给我看:“你瞧,地面坡降很大,沙土上覆盖这种黑色砾石, 土层中也有大量砾石混在沙土里,所以这里的土地有极好的渗透性,当地面径流走过时, 水迅速渗入地下。”
“这么说,这片地带有丰富的地下水?”我惊喜万分。
“是的,这里应该可以打出淡水。”小焦以专家应有的沉稳说道。
沙漠有水便有了希望,水能浇灌出一片绿洲。
短暂的休息中,我远离众人,独自躺在一座沙丘上, 热烫的沙土簇拥着我,天蓝得不见一丝云,蓝天是一个巨大的拱型,它只包裹着这片大漠,地球仿佛就是这片漠野,再也没有海洋、森林、草原、 崇山峻岭……没有一点绿色痕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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