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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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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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曰:“如卿意,更当以虏遗子孙邪?”毗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唯知

时也。苟时未可,容得已乎!”帝竟伐吴,至江而还。

明帝即位,进封颍乡侯,邑三百户。时中书监刘放、令孙资见信於主,制断

时政,大臣莫不交好,而毗不与往来。毗子敞谏曰:“今刘、孙用事,众皆影附,

大人宜小降意,和光同尘;不然必有谤言。”毗正色曰:“主上虽未称聪明,不

为闇劣。吾之立身,自有本未。就与刘、孙不平,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危

害之有?焉有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高节者邪?”冗从仆射毕轨表言:“尚书仆射

王思精勤旧吏,忠亮计略不如辛毗,毗宜代思。”帝以访放、资,放、资对曰:

“陛下用思者,诚欲取其效力,不贵虚名也。毗实亮直,然性刚而专,圣虑所当

深察也。”遂不用。出为卫尉。

帝方脩殿舍,百姓劳役,毗上疏曰:“窃闻诸葛亮讲武治兵,而孙权巿马辽

东,量其意指,似欲相左右。备豫不虞,古之善政,而今者宫室大兴,加连年谷

麦不收。诗云:‘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唯陛下为社稷

计。”帝报曰:“二虏未灭而治宫室,直谏者立名之时也。夫王者之都,当及民

劳兼办,使后世无所复增,是萧何为汉规摹之略也。今卿为魏重臣,亦宜解其大

归。”帝又欲平北芒,令於其上作台观,则见孟津。毗谏曰:“天地之性,高高

下下,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损费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洪水为

害,而丘陵皆夷,将何以御之?”帝乃止。【魏略曰:诸葛亮围祁山,不克,引

退。张郃追之,为流矢所中死。帝惜郃,临朝而叹曰:“蜀未平而郃死,将若之

何!”司空陈群曰:“郃诚良将,国所依也。”毗心以为郃虽可惜,然已死,不

当内弱主意,而示外以不大也。乃持群曰:“陈公,是何言欤!当建安之末,天

下不可一日无武皇帝也,及委国祚,而文皇帝受命,黄初之世,亦谓不可无文皇

帝也,及委弃天下,而陛下龙兴。今国内所少,岂张郃乎?”陈群曰:“亦诚如

辛毗言。”帝笑曰:“陈公可谓善变矣。”臣松之以为拟人必於其伦,取譬宜引

其类,故君子於其言,无所苟而已矣。毗欲弘广主意,当举若张辽之畴,安有於

一将之死而可以祖宗为譬哉?非所宜言,莫过於兹,进违其类,退似谄佞,佐治

刚正之体,不宜有此。魏略既已难信,习氏又从而载之,窃谓斯人受诬不少。】

青龙二年,诸葛亮率众出渭南。先是,大将军司马宣王数请与亮战,明帝终

不听。是岁恐不能禁,乃以毗为大将军军师,使持节;六军皆肃,准毗节度,莫

敢犯违。【魏略曰:宣王数数欲进攻,毗禁不听。宣王虽能行意,而每屈於毗。】

亮卒,复还为卫尉。薨,谥曰肃侯。子敞嗣,咸熙中为河内太守。【世语曰:敞

字泰雍,官至卫尉。毗女宪英,適太常泰山羊耽,外孙夏侯湛为其传曰:“宪英

聪明有才鉴。初文帝与陈思王争为太子,既而文帝得立,抱毗颈而喜曰:‘辛君

知我喜不?’毗以告宪英,宪英叹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

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宜戚而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弟敞为大将军曹

爽参军。司马宣王将诛爽,因爽出,闭城门。大将军司马鲁芝将爽府兵,犯门斩

关,出城门赴爽,来呼敞俱去。敞惧,问宪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

云将不利国家,於事可得尔乎?’宪英曰:‘天下有不可知,然以吾度之,太傅

殆不得不尔!明皇帝临崩,把太傅臂,以后事付之,此言犹在朝士之耳。且曹爽

与太傅俱受寄讬之任,而独专权势,行以骄奢,於王室不忠,於人道不直,此举

不过以诛曹爽耳。’敞曰:‘然则事就乎?’宪英曰:‘得无殆就!爽之才非太

傅之偶也。’敞曰:‘然则敞可以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职守,人

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恤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不可也。且为人死,

为人任,亲昵之职也,从众而已。’敞遂出。宣王果诛爽。事定之后,敞叹曰:

‘吾不谋於姊,几不获於义。’逮锺会为镇西将军,宪英谓从子羊祜曰:‘锺士

季何故西出?’祜曰:‘将为灭蜀也。’宪英曰:‘会在事纵恣,非特久处下之

道,吾畏其有他志也。’祜曰:‘季母勿多言。’其后会请子琇为参军,宪英忧

曰:‘他日见锺会之出,吾为国忧之矣。今日难至吾家,此国之大事,必不得止

也。’琇固请司马文王,文王不听。宪英语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

则致孝於亲,出则致节於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

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惟仁恕乎!汝其慎之!’琇竟以全身。宪英年至七十有

九,泰始五年卒。”】

杨阜字义山,天水冀人也。【魏略曰:阜少与同郡尹奉次曾、赵昂伟章俱发

名,伟章、次曾与阜俱为凉州从事。】以州从事为牧韦端使诣许,拜安定长史。

阜还,关右诸将问袁、曹胜败孰在,阜曰:“袁公宽而不断,好谋而少决;不断

则无威,少决则失后事,今虽强,终不能成大业。曹公有雄才远略,决机无疑,

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尽其力,必能济大事者也。”长史非其好,

遂去官。而端徵为太仆,其子康代为刺史,辟阜为别驾。察孝廉,辟丞相府,州

表留参军事。

马超之战败渭南也,走保诸戎。太祖追至安定,而苏伯反河间,将引军东还。

阜时奉使,言於太祖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西州畏之。若大军

还,不严为之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太祖善之,而军还仓卒,为备不周。

超率诸戎渠帅以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皆应之,惟冀城奉州郡以固守。超尽兼陇

右之众,而张鲁又遣大将杨昂以助之,凡万馀人,攻城。阜率国士大夫及宗族子

弟胜兵者千馀人,使从弟岳於城上作偃月营,与超接战,自正月至八月拒守而救

兵不至。州遣别驾阎温循水潜出求救,为超所杀,於是刺史、太守失色,始有降

超之计。阜流涕谏曰:“阜等率父兄子弟以义相励,有死无二;田单之守,不固

於此也。弃垂成之功,陷不义之名,阜以死守之。”遂号哭。刺史、太守卒遣人

请和,开城门迎超。超入,拘岳於冀,使杨昂杀刺史、太守。

阜内有报超之志,而未得其便。顷之,阜以丧妻求葬假。阜外兄姜叙屯历城。

阜少长叙家,见叙母及叙,说前在冀中时事,殻ъけ酢P鹪唬骸昂挝硕俊�

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视息於天下!马超背父叛君,虐

杀州将,岂独阜之忧责,一州士大夫皆蒙其耻。君拥兵专制而无讨贼心,此赵盾

所以书弑君也。超强而无义,多衅易图耳。”叙母慨然,敕叙从阜计。计定,外

与乡人姜隐、赵昂、尹奉、姚琼、孔信、武都人李俊、王灵结谋,定讨超约,使

从弟谟至冀语岳,并结安定梁宽、南安赵衢、庞恭等。约誓既明,十七年九月,

与叙起兵於卤城。超闻阜等兵起,自将出。而衢、宽等解岳,闭冀城门,讨超妻

子。超袭历城,得叙母。叙母骂之曰:“汝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桀贼,天地岂久

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视人乎!”超怒,杀之。阜与超战,身被五创,宗族

昆弟死者七人。超遂南奔张鲁。

陇右平定,太祖封讨超之功,侯者十一人,赐阜爵关内侯。阜让曰:“阜君

存无扞难之功,君亡无死节之效,於义当绌,於法当诛;超又不死,无宜苟荷爵

禄。”太祖报曰:“君与群贤共建大功,西土之人以为美谈。子贡辞赏,仲尼谓

之止善。君其剖心以顺国命。姜叙之母,劝叙早发,明智乃尔,虽杨敞之妻盖不

过此。贤哉,贤哉!良史记录,必不坠於地矣。”【皇甫谧列女传曰:姜叙母者,

天水姜伯奕之母也。建安中,马超攻冀,害凉州刺史韦康,州人凄然,莫不感愤。

叙为抚夷将军,拥兵屯历。叙姑子杨阜,故为康从事,同等十馀人,皆略属超,

阴相结为康报仇,未有间。会阜妻死,辞超宁归西,因过至历,候叙母,说康被

害及冀中之难,相对泣良久。姜叙举室感悲,叙母曰:“咄!伯奕,韦使君遇难,

岂一州之耻,亦汝之负,岂独义山哉?汝无顾我,事淹变生。人谁不死?死国,

忠义之大者。但当速发,我自为汝当之,不以馀年累汝也。”因敕叙与阜参议,

许诺,分人使语乡里尹奉、赵昂及安定梁宽等,令叙先举兵叛超,超怒,必自来

击叙,宽等因从后闭门。约誓以定,叙遂进兵入卤,昂、奉守祁山。超闻,果自

出击叙,宽等从后闭冀门,超失据。过卤,叙守卤。超因进至历,历中见超往,

以为叙军还。又传闻超以走奔汉中,故历无备。及超入历,执叙母,母怒骂超。

超被骂大怒,即杀叙母及其子,烧城而去。阜等以状闻,太祖甚嘉之,手令褒扬,

语如本传。臣松之案:谧称阜为叙姑子,而本传云叙为阜外兄,与今名内外为不

同。谧又载赵昂妻曰:赵昂妻异者,故益州刺史天水赵伟璋妻,王氏女也。昂为

羌道令,留异在西。会同郡梁双反,攻破西城,害异两男。异女英,年六岁,独

与异在城中。异见两男已死,又恐为双所侵,引刀欲自刎,顾英而叹曰:“身死

尔弃,当谁恃哉!吾闻西施蒙不絜之服,则人掩鼻,况我貌非西施乎?”乃以溷

粪涅麻而被之,鲜食瘠形,自春至冬。双与州郡和,异竟以是免难。昂遣吏迎之,

未至三十里,止谓英曰:“妇人无符信保傅,则不出房闱。昭姜沈流,伯姬待烧,

每读其传,心壮其节。今吾遭乱不能死,将何以复见诸姑?所以偷生不死,惟怜

汝耳。今官舍已近,吾去汝死矣。”遂饮毒药而绝。时適有解毒药良汤,撅口灌

之,良久乃苏。建安中,昂转参军事,徙居冀。会马超攻冀,异躬著布韝,佐昂

守备,又悉脱所佩环、黼黻以赏战士。及超攻急,城中饥困,刺史韦康素仁,愍

吏民伤残,欲与超和。昂谏不听,归以语异,异曰:“君有争臣,大夫有专利之

义;专不为非也。焉知救兵不到关陇哉?当共勉卒高勋,全节致死,不可从也。”

比昂还,康与超和。超遂背约害康,又劫昂,质其嫡子月於南郑。欲要昂以为己

用,然心未甚信。超妻杨闻异节行,请与宴终日。异欲信昂於超以济其谋,谓杨

曰:“昔管仲入齐,立九合之功;由余適秦,穆公成霸。方今社稷初定,治乱在

於得人,凉州士马,乃可与中夏争锋,不可不详也。”杨深感之,以为忠於己,

遂与异重相接结。昂所以得信於超,全功免祸者,异之力也。及昂与杨阜等结谋

讨超,告异曰:“吾谋如是,事必万全,当奈月何?”异厉声应曰:“忠义立於

身,雪君父之大耻,丧元不足为重,况一子哉?夫项讬、颜渊,岂复百年,贵义

存耳。”昂曰:“善。”遂共闭门逐超,超奔汉中,从张鲁得兵还。异复与昂保

祁山,为超所围,三十日救兵到,乃解。超卒杀异子月。凡自冀城之难,至于祁

山,昂出九奇,异辄参焉。】

太祖征汉中,以阜为益州刺史。还,拜金城太守,未发,转武都太守。郡滨

蜀汉,阜请依龚遂故事,安之而已。会刘备遣张飞、马超等从沮道趣下辩,而氏

雷定等七部万馀落反应之。太祖遣都护曹洪御超等,超等退还。洪置酒大会,令

女倡著罗縠之衣,蹋鼓,一坐皆笑。阜厉声责洪曰:“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何

有於广坐之中裸女人形体!虽桀、纣之乱,不甚於此。”遂奋衣辞出。洪立罢女

乐,请阜还坐,肃然惮焉。

及刘备取汉中以逼下辩,太祖以武都孤远,欲移之,恐吏民恋土。阜威信素

著,前后徙民、氏,使居京兆、扶风、天水界者万馀户,徙郡小槐里,百姓襁负

而随之。为政举大纲而已,下不忍欺也。文帝问侍中刘晔等:“武都太守何如人

也?”皆称阜有公辅之节。未及用,会帝崩。在郡十馀年,徵拜城门校尉。

阜常见明帝著绣衤冒,被缥绫半褎,阜问帝曰:“此於礼何法服也?”帝默

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见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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