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沉沦》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女神的沉沦- 第2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缘乃呃锶ィ氐矫挥星孜堑乃招阎腥ァ�
  因此,在开船的前一天晚上,他是那样紧紧地拉住路瓦大妈的裙子,在弗朗索沃颤抖着声音问:
  “怎么样,我们是不是把他送回去?”
  路瓦大妈没有回答。
  看上去,她是在寻找一个留住维克多的借口。
  至于科拉丽,她在地板上打滚,哭得喘不上气来,她决心如果要她和她的朋友分开,那就非哭到惊厥的地步不可。
  精明的女人神色严肃地发话了。
  “我可怜的男人,跟往常一样,你干了一件蠢事。现在是我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这个孩子依恋我们,科拉丽也为他魂不守舍。要是送他走,大家都会难过的。我尽力留下他,不过我希望大家都要出一份力。只要科拉丽胡闹,或者是你喝醉酒,我就立刻把他送回到警察分局长那儿去。”
  路瓦老爹喜笑颜开。
  就这样说定了。他再也不喝酒了。
  当拖轮拖着南维尔美人号和船上的整整一支船队时,他咧开大嘴笑了,笑得连耳环都发出叮当的响声,他在甲板上一边卷他的缆绳,一边大声唱着歌。
  

在路上(1)
维克多在路上。
  在到郊外田野去的路上,郊外田野上的小房子和菜园子倒映在河水中。
  在到那片白色地区去的路上,那儿的山丘都是白垩质的山丘。
  在石板铺砌的、踩上去吱嘎作响的、蜿蜒的纤道上。
  在到小山去,到沉睡在船闸闸床里的荣纳运河去的路上。
  在到冬季的莫尔旺青翠的草木和树林里去的路上。
  弗朗索沃背靠在船的舵柄上,打定了主意坚决不喝酒,似乎对船闸管理人和酒店老板的邀请丝毫没有听见,他们看见他离岸远去都感到很惊奇。
  必须紧紧握住舵柄,才能阻止南维尔美人号停靠在酒店旁边。
  这条旧船自从开始走这条航线以来,已经熟悉了各个停靠的站头,就像拉公共马车的马一样会自动停下来。
  在船头上,阿奇帕若靠一条腿支撑着身体,用一根长长的挠钩,闷闷不乐地推开水草,缓和拐弯的角度,钩住船闸。
  尽管不分昼夜都可以听见他那只木腿在甲板上发出的噔噔响声,但实际上,他干不了什么重要的活儿。
  安于天命,沉默寡言,他属于那种诸事不顺的人。
  在学校里一个同学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在锯木厂里一把斧头砍断了他的一条腿,在制糖厂里水槽里的沸水烫伤了他。
  如果不是路瓦,——他一直都很有眼力——在他刚出医院时雇他帮忙驾船,他很可能就成了一个乞丐,饿死在随便什么地方的路沟边上。
  这件事也引起了一场大吵大闹,就像为了维克多一样。
  精明的女人发火了。
  路瓦低下了脑袋。
  不过最后,阿奇帕若还是留下了。
  现在他就跟猫和乌鸦一样,成了南维尔美人号上的动物园的一分子。
  路瓦老爹掌舵掌得如此灵巧,阿奇帕若使挠钩使得如此准确,南维尔美人号沿着江河和运河溯流而上,在离开巴黎十二天以后,来到了科尔比尼的桥边停泊,安安静静地进入了冬眠期。
  从十二月到二月末,跑内河的船家们都不出航。
  他们修补他们的船,跑遍各个森林,采购到春天才能采伐的树木。
  木头并不贵,船舱里生着旺火,如果秋天木材卖得成功的话,这段休航时间就是一次非常愉快的休息。
  南维尔美人号过冬了,它的船舵被取掉,前桅杆藏到甲板舱里,甲板上的所有地方都空了,可以玩耍,可以奔跑。
  对捡来的孩子来说,生活起了多大的变化啊!
  在整个航程中,他一直惊惶失措,忐忑不安。
  他看上去就像一只笼中长大的鸟儿,自由使他感到惊讶,他忘了鸣叫,忘了飞翔。
  尽管他还太小,不能真正欣赏眼前的美景,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在逐渐消失的两侧地平线之间溯河上行时的壮观场面。
  看见他沉思默想,路瓦大妈就会不停地唠叨说:
  “他又聋又哑!”
  不,这个来自巴黎圣堂区的孩子,他并不哑!
  等到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是在做梦,再也不会回到阁楼上去,明白了尽管路瓦大妈威胁恫吓,但再也用不着怕把他送回给警察分局长时,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就像一盆种在地下室里的花,被人搬到窗台上时开放了。
  他不再像一只遭到追捕的白鼬那样孤独地蜷缩在角落里。
  他凸出的前额下面那双凹陷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惶恐不安、左右躲闪的眼神。虽然他的脸色仍然有点苍白,脸上还带着拘谨的表情,但他和科拉丽在一起已经学会了笑。
  小姑娘喜欢她的伙伴,就像她这个年龄的人的做法一样,享受着好了吵,吵了又好的快乐。
  虽然她犟得就像一头小母驴,但她的心肠还是非常软的,只要一提警察分局长,就能使她乖乖地听话。
  刚到了科尔比尼,一个小妹妹出世了。
  弥弥尔刚一岁半,船舱里增添了小床,家务活也多了不少,开销已经太大了,没有余钱再雇一个女仆了。
  路瓦大妈大声抱怨,吓得连阿奇帕若的那条木腿都在发抖。
  在当地没有人同情他们。甚至在本堂神父提出应该以这户船家作为榜样时,连农民们也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他们的看法:
  “随您怎么说吧,神父先生,一个人有了三个孩子,还要去捡别人的孩子,这终归是不明智的。”
  “路瓦夫妇一直就是如此。”
  “是虚荣心在作怪,不管怎么劝他们,他们都不会改变的。”
  大家并不是希望他们遭到不幸,不过假如他们能接受大家的劝告,大家会感到很高兴的。
  本堂神父是个老好人,他很容易听信别人的意见,最后他总能记起《圣经》上的一段话或者是某位早期天主教著作家的一句话,来安慰自己改变意见的行为。
  “信友们的话是有道理的,”他摸着刮得不甚干净的下巴对自己说。
  “不管怎么说,总是不应该做考验上帝的冒险事。”
  不过,总的说来,路瓦夫妇还是好人,他照例以神父的身份对他们进行访问。
  他看见路瓦大妈正在用一件旧粗布短工作服替维克多做一条短裤,这孩子来时什么也没有,身为家庭主妇的她是不能容忍她周围有破衣烂衫的。
  

在路上(2)
她递给本堂神父一条长凳。神父谈到了维克多,暗示说在主教大人的帮助下,也许可以把孩子送进奥顿的孤儿院,路瓦大妈向来心直口快,她想什么就说什么,她明确地回答:
  “孩子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负担,神父先生。我觉得,弗朗索沃把他捡回来,再次证明了他不是一只鹰。我的心肠并不比孩子他爹软,如果是我遇见维克多,我也会感到难过,但是我会把他留在那儿。但是,既然已经带来了,就不能再推出去。就算有一天他让我们陷入困境,我们也不会求任何人施舍。”
  这时候、维克多抱着搂住他脖子的弥弥尔走进船舱。
  小婴儿正因为断奶而发脾气,他哭闹着不肯下地。
  他正在出牙,不管谁都咬。
  见此情景,本堂神父很感动,他用手抚摩着捡来的孩子的头,庄严地说:
  “上帝保佑你们。”
  说完,他就走了,他很高兴说了这么一句很得体的话。
  路瓦大妈说维克多现在成了家里的一员,她并没有撒谎。
  精明的女人尽管不停地抱怨,不停地说要把孩子送回去,但实际上,她喜欢上了这个不离她裙子左右的、脸色苍白的可怜孩子。
  当路瓦有时认为她做得太过分时,她总是回答说:
  “本就不应该收留他。”
  他刚满七岁,她就把他和科拉丽一起送去上学。
  带篮子和书的总是维克多。
  莫尔旺的那些小孩胃口大,野蛮凶狠,为了保护点心,维克多总是英勇地和他们打架。
  他在念书上的表现也不亚于在打架上的表现。虽然他只是在冬天船不航行时才上学,但是他总比那些笨拙、吵闹得像他们的木鞋的、一年到头连续不断对着识字课本打呵欠的乡下小孩要懂得多。
  维克多和科拉丽从学校回来要经过一片森林。
  两个孩子都很喜欢看伐木工人砍树。
  维克多机灵轻捷,伐木工人就让他帮忙爬到枞树顶上,捆绑用来把树拉倒的绳子。他越往上爬就显得越小,到了树顶上就看不见了,科拉丽感到很害怕。
  他呢,很勇敢,故意摇晃身子来逗弄她。
  有时候,他们到莫冉德尔先生的木材堆栈去看他。
  他是个木工,又干又瘦,就像一根细木柴。
  他独自一个人住在村外的森林里。
  谁也不知道他有朋友。
  这个从涅夫勒省郊区搬来的陌生人,远离其他的人,定居在村子外,开了一家木材堆栈,长时间来一直是村里居民的议论的话题。
  六年来,不论天气好坏,他都不停地干活儿,好像是穷到了极致似的。实际上,任何人都知道:他是很有钱的,买卖做得很大,常常到科尔比尼去找公证人帮忙存放他攒下的钱。
  他曾经告诉本堂神父,他是个鳏夫。
  这是大家所知道的有关他的全部情况。
  远远地看见孩子们来了,莫冉德尔就会放下工具,停止工作,跟他们聊天。
  他非常喜欢维克多,他教会了维克多把碎木块雕成小船。
  有一次他对维克多说:
  “你让我想起了我丢掉的一个孩子。”
  随即他又像担心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似的,连忙补充道: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一天他对路瓦老爹说:
  “您什么时候不要维克多了,就把他给我吧。我没有孩子,我要抚养他,我要送他上城里的中学。将来让他考进林学院。”
  弗朗索沃仍然坚持自己的高尚行为。他拒绝了,莫冉德尔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路瓦的家庭逐渐扩大,或者经济上有困难,船主不愿再收养这个孩子的时机来到。
  命运看来是要遂了他的心愿了。
  事实是,我们简直可以说厄运和维克多同时登上了南维尔美人号。
  从那个时候起,一切都很不顺利。
  木材卖得很不好。
  阿奇帕若在每次交货前总要撞伤手脚。
  最后,有一天,在动身到巴黎去的时候,路瓦大妈病倒了。
  在孩子们的哭嚎声中,弗朗索沃昏了头。
  他把汤和药给搞混了。
  他干的蠢事让病人很不耐烦,最后他不得不放弃了,让维克多去照顾她。
  船主平生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去购买木材。
  他用他的绳子去缠绕那些树木,但总是徒劳的,一连作了三十六次测量,算来算去总是算错,——你们也知道他那个著名的算法:
  “我乘以,我乘以……”
  会算乘法的是路瓦大妈!
  他胡乱收下了定购的木材,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动身到巴黎去,结果遇上了一个狡猾的买主,乘机欺骗了他。
  他伤心地回到船上,坐在床脚边,抽泣着说:
  “我可怜的老婆,你快好起来吧,否则我们就完蛋了。”
  路瓦大妈慢慢地康复了。她在与厄运作斗争,尽她最大的努力做到收支平衡。
  如果他们有钱买一条新船,他们就可以重振他们的买卖,但是在生病的日子里,他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赚到的那一点儿钱也都用来堵已经不能不管的南维尔美人号的窟窿了。
  维克多对他们来说变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在路上(3)
他已经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了,用一件粗布短工作服改改就可以给他穿,无需另外的花费就可以让他吃饱了。
  他已经十二岁了,虽然他还有点瘦,青筋凸现,食量已像个大人,但当阿奇帕若受伤了时,还是不能指望让他去操挠钩。
  情况越来越坏。最后一趟旅程,好不容易才溯塞纳河而上,最后到达了克拉姆西。
  南维尔美人号在到处漏水。光填补缝隙已经不行了,必须彻底修补整个船壳,当然,最好的还是把它扔掉,换一条新船。
  三月的一个晚上,正好是开航到巴黎去的前夕,愁眉不展的路瓦在结清了木材账以后,向莫冉德尔告别。木工邀请他到他家去喝一瓶酒。
  “弗朗索沃,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他们走进小屋。
  莫冉德尔满满斟了两杯酒,和弗朗索沃面对面在桌前坐下。
  “路瓦,过去我并不像现在这样孤苦伶仃。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拥有一个幸福的人应该有的一切:不多的财产和一个爱我的妻子。可是,后来我失去了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木工停住不说了,打算倾吐而出的心里话卡在他的喉咙里。
  “我从来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