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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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胡乱-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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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几步,飒飒夜风中忽然传来洪亮的钟声。钟声并不规律,力道也是不均,但在这夜色中显得无比诡异。晨钟暮鼓,向来钟鼓敲响的时间有定规。既然此钟声响得不是时候,又响得毫无章法,只说明一件事:出事了。
  宫新成第一时间想到宋自昔。他飞身直扑钟楼,身边的侍卫纷纷跟上。到钟楼下,宫新成是白练一甩搭住二层栏杆,他直接借力飞到三层。飞快查看一遍,已杳无人迹,只有钟声再次响起。宫新成见一扇门正一开一合,便窜了进去。一看,只见是楼顶几扇天窗洞开,强劲的夜风灌下来,直扑没拴住的门板,将门板带得剧烈摇晃。也不知是谁将门板与撞钟的巨木连在一起,因此风带动门板,门板带动撞钟,一阵接着一阵地刮风,便有一声接着一声的钟声响起。
  钟声中,宋自昔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而侍卫们也八仙过海各展身手上楼,最早到达的侍卫首领忙一刀割断连接,那钟声终于停了下来。侍卫首领见皇上面色铁青,一时不敢说话,只垂手在后面站着。
  宫新成将引风敲钟的原理摸清,一张脸更是墨黑。他以为这里的布置都是宋自昔一蹴而就,他上上下下翻飞好一阵子才将原理摸清,而他以为宋自昔却是被他的手下追赶之余,举手投足便将此地布置好,这等脑袋这等机巧,宫新成不得不想到同样机巧百出的姜锵。他们难道是趣味相投走到一起?宫新成一想到这儿,心里就非常不舒服。
  但有侍卫进来报告,陆续发现有身负武功的黑影从全城角角落落里冒出来,但似乎冒得不够有组织有纪律。宫新成听了心惊,他想过明天必然朝野都有一场硬战,他已经为此有所准备。没想到今晚乱钟过后,却提前引出这帮埋伏在全城等待动手的武林人士。他不敢再生气,立刻命令返回百花楼,又让侍卫首领前去调遣所有侍卫,准备今晚的硬仗。他相信这些潜伏的高手很快会获取信息,然后全部直奔百花楼,取他宫新成的性命。
  但他正好不在百花楼。百花楼有一个全无武功的姜锵。宫新成脚底下奔得飞快。
  姜锵原本听到打打杀杀声歇了,可一阵乱钟过后,又有各种声音从远近各处传来。姜锵此刻再心烦意乱,也被远近逼来的杀气惊扰到。她本就不是被动等待的性格,赶紧旋到屏风后,对几个面露焦躁的官员问:“怎么回事?”
  裘统领走前一步,道:“启禀娘娘,刚才的钟声引出许多杀手纷纷奔袭百花楼。而皇上带少数侍卫出去办事未归……”
  官员话音未落,钟统领飞身上楼,厉声道:“老裘,还不都去护驾。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姜锵看见来着居然是一个面目清冷的女子,手提着带血的弯刀,一时心里很是钦佩。在这种野蛮社会里,这等女子才有自由。
  裘统领道:“我奉命保护娘娘。”
  钟统领不屑地看一眼姜锵,冷笑道:“皇上要紧,还是一个不出半年不是失宠就是丢命的女人要紧?你们脑子都塞屎了吗,这等轻重缓急也分不清?都给我走,去钟楼救驾。”
  姜锵心中对该女子的好感完全消失,也不争取,转身就退回屏风,毫不犹豫取茶水将所有灯火熄灭,趁现在侍卫还在,即使他们的脚步声已经随着清冷女子的冷斥后开始下楼,但眼下还算安全,冒险探出脑袋一观察,见一条不窄的河就在后窗蜿蜒流过。她脑袋一拍,没办法,又得水遁。她来这边之后,看来与水遁结缘了。虽然天已入秋,河水必然寒冷,姜锵已经顾不得了,什么都不如性命要紧。既然众多杀手杀奔百花楼,而护卫百花楼的侍卫却离开百花楼去救皇帝,她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显然只有伸脖子挨刀的命,她才不会小清新地想到侥幸两个字。
  幸好最近锻炼频繁,练得手脚灵活。姜锵趁黑圆润地翻过窗户,在屋檐上匍匐到边缘,迅速抱膝跳下水。她不知这条河的深浅,当然不敢以标准姿势跳水,免得水太浅,头撞河底。也不敢双脚伸直了下水,还得靠两条腿逃遁呢,怎么能伤。只能委屈屁股,再说,抱膝能缩小被暗器什么的射中的表面积。
  姜锵迅速而周到的考虑,帮助她胜利逃脱。但落水后手一触底,便摸到一片散乱的淤泥,和扑鼻的恶臭。一想到这种饭店周围的淤泥的成份,想到如果是白天,这一触底必然搅起一团黑水,好多油花,姜锵呕出心肝肺的心都有了。可她此刻在逃命,她必须潜在这黑如墨汁的臭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远离,此刻还有什么洁癖。姜锵钻在臭水里小心地潜泳游走。
  水有点冷,一落水便全身不住地颤抖,姜锵只庆幸两腿没抽筋。她用尽所有力气逃跑,冷也顾不得了。直离得远远的,才敢冒出头来游泳。这通天河以南的地区,本就是水乡泽国,到处河道四通八达,当地人出行一半靠船。因此姜锵穿越四通八达大大小小的河道,终于离百花楼越来越远,离打打杀杀声越来越远,但四周也越来越黑暗。姜锵估计这是到了普通人家住的区域。
  即使这已是普通人家住的区域,姜锵还是挑了一家门板狭小低矮单薄,但房子看上去并无倾斜破损的人家的河埠头。人才刚露出半截身子,强劲的夜风一吹,姜锵就连打三个喷嚏,太冷了。她什么都不顾了,赤脚艰难地爬上河埠头的石板,手脚并用地爬到人家门口,但只能不徐不疾地拍门,唯恐惊到屋里的人,他们反而不敢开门。姜锵将她的阅历调用到极致,将她的脑袋也发挥到极致。
  终于,有个衣着干净布衫的老先生前来开门,低头看见蹲在地上湿漉漉的姜锵,奇道:“姑娘是谁?我们不认识你啊。”
  姜锵抖着冻得青紫的唇,道:“奴家是坐船来京城走亲访友,刚才听到乱敲的钟声后,一帮歹人突然冒出来抢了我们的船,把奴家和佣人们都赶下船。奴家随波逐流,与佣人们失散,又冷又累,求老先生收留。奴家过后必有重谢。”
  老先生嘀咕一声,“刚刚安宁没一年,又闹了。姑娘且等等,老身让老婆子来帮你。”
  姜锵一听,便知这老先生是规矩人,一下子,刚才撑着自己游过几乎半个城市的力气全消失了,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宫新成平日里基本上没怎么用足自己的武功,当此危难,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再加上手下们络绎不绝地赶来援助,他与那些潜伏的杀手们打得难分难舍。而此刻侍卫首领调遣的高手们也纷纷放弃休息,从隐蔽处赶来了。他们再度逼近百花楼。
  宋自昔艺高人胆大,走不久便知敲钟似乎引出一些潜伏的高手。他便趁乱悄悄折返,看看能否浑水摸鱼。最初,他听到有切口传大家去百花楼围攻狗皇帝。但很快,切口改了,变为去百花楼与钟楼之间的大街上围攻狗皇帝。宋自昔当即想到,百花楼里面的皇帝手下将驰援皇帝,而百花楼防卫必定空虚。可姜锵没武功。
  宋自昔便不要命地赶去百花楼。果然,未及到达,便看见有刀光剑影中,那些侍卫之类的人毫无恋战之心,大多虚晃一招,退出百花楼。而围攻百花楼的高手则是有些跟上那些侍卫,有些则是摸上百花楼。宋自昔既不属于南诏国皇帝麾下,也不属于他的敌对面,他只能仗着机灵,一边随手熄灭各处灯火,一边摸黑寻找姜锵。只见百花楼早已尸横遍地,他只能一个个将尸体翻过来辨认。排除一个,心头咯噔一下,只要没找到姜锵,他无法放心。
  而刀剑不长眼,时刻朝着他乱戳,宋自昔还得保护自己。身上是不免中了两个暗器,衣衫上开始渗血。可他终于辛苦翻遍一楼众尸,开始攻上二楼。楼梯处,有高手守卫,居高临下,显然比宋自昔有优势。
  宋自昔听得二楼桌椅乱响,知道也是打斗得厉害,他心急如焚,只好解释,“在下无意争斗,只想找个人,在百花楼用餐的不相干人,找到便走。”
  守楼梯那人大喝,“滚,这里早已没闲人。再不滚,拿你当宫三贼人是问。”
  宋自昔听出这看来是反皇帝一派。既然这人都已经占据楼梯,二楼不会武功的姜锵的处境更不妙。
  正在此时,宫新成率先突破防线,冲入一楼。他非常意外地看到在楼梯口挥剑试图往上冲的宋自昔。
  此刻,宋自昔也不计较了,眼睛看见这个皇帝,便大喊一声:“姜锵不在一楼,我去楼上找她。你不一起来?”
  宫新成甩开跳出来阻拦他的人,脚步一刻不停,竟是与宋自昔站在一处,两人互为犄角,联手往上供去。这两人,一个手中是能近能远的白练,一个手中是削铁如泥的剑,而眼下为了同一个目的,将功力发挥到最高,很快便突破楼梯口的防线,冲上二楼,于是守在二楼的反皇帝高手纷纷溃退。宫新成知道姜锵在哪一间,率先冲过去找。
  里面自然是一片狼藉,也有死人,但不是姜锵。宫新成不知是否该松口气,但还是与宋自昔交代一声:“没找到。”
  宋自昔则是奔向另一个方向。他稍与宫新成不同,宫新成手底下是格杀勿论,他则是防卫为主,不想杀人。宫新成旁观着只是冷笑,可心里忽然一抽地想到,姜锵也不喜欢杀人。这两人又多一种相同点。
  即便两人各有肚肠,可还是很快将二楼搜遍,没找到姜锵。一时,两人捏着各自鲜血淋漓的兵器,面对面地同时面无人色。宫新成朝外大喊一声:“裘统领,你带人沿百花楼周围搜寻贵妃。”
  宋自昔在一边轻轻补充:“问一下,有没有看见谁携走姜锵,也许有人挟持姜锵以要挟你。再问问有没有你的手下人早早带姜锵逃生。”
  宫新成虽然满心不愿,可还是咬牙照做。但将姜锵二字换成贵妃。
  很快,有人在打斗声中扬声回答:“没人带娘娘逃生。钟统领说大家救皇上要紧,没必要管一个不到半年肯定失宠的娘娘,是钟统领仗剑逼走大家。”
  宋自昔一听,一掌拍在二楼唯一一张还站着的桌子上,桌子顿时散架。既然大家都知道这茬,因此不愿出力保护姜锵,显然,对方也不可能拿姜锵来胁迫南诏国皇帝。那么,姜锵更加凶多吉少。他看向宫新成的眼睛更是怒火中烧。
  宫新成也是脸色碧绿,他的人竟然在他叮嘱之下,依然扔下姜锵,害姜锵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面对宋自昔的怒火,一时有些心虚。但当前容不得他心虚,既然二楼没找到姜锵,他也从侍卫统领的汇报获知己方已处于上风,便扭头挥舞白练攻向宋自昔。
  宋自昔搜遍二楼后,便知道两人的协作关系已结束,早已开始防备宫新成。见他白练袭来,宋自昔索性飞起身一点白练,借力顺势飞出窗去,飞离百花楼。顺便,他在空中看了一下百花楼的地理位置,他看到一条不算宽但也不算窄的河。一时心里一动,姜锵曾有两次潜水逃命的经历,会不会这回也从水里逃脱。
  可这是秋天的河,一般男人尚且吃不消水温,柔弱的姜锵能借河水脱逃?夜深,水面只有黑魆魆的一片,完全看不出任何人迹。而且河网交错,找人何从找起?宋自昔怀抱侥幸,还是沿着河到处寻找,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而夜风也同时发力,将姜锵留在河埠头的水痕刮干。
  一直搜到天亮,宋自昔都未找到任何一丝线索。反而,南诏国的侍卫解决掉对手后,开始跟踪围攻他。宋自昔怎么敌得过这么多人不依不饶的围攻,只好再次逃走。
  宫新成看着宋自昔消失的方向,脸色明明灭灭,但不再下楼去协助反击。
  过会儿,终于打斗声歇了。官阶较高的纷纷上楼,簇拥到宫新成身边。
  宫新成让太医包扎伤口,一言不发地盯着大家。裘统领终于跑上来,很小心地报告:“启禀陛下,周围依然没找到贵妃娘娘。”
  宫新成冷笑:“那么她一个弱女子难道飞了?”话音未落,宫新成看到满身是血的钟统领上楼,他当即大喝一声:“钟统领,滚过来。”
  大家刚才都听见有人告状,因此,许多王府旧人纷纷跪下替钟统领求情。众人虽然嘴里不明说,其实都知道,钟统领所说的娘娘半年必失宠是大实话。因此都没觉得这告状有什么不妥,实事求是反映问题而已。
  宫新成自然明白大家想的是什么,他又想到宋自昔那将桌子拍散架的一掌,他只能指着钟统领道:“谁让你自作主张!你十个钟统领加一起,还不如贵妃一个手指头。贵妃只用半天时间把我军兵器提升一个档次,相当于我南诏不花一个铜板便平添一半兵力。这还不包括贵妃协助朕做的那些利国利民的大计划。更不提朕喜欢她,朕跟她是一生一世的夫妻,朕的皇后之位以后也是她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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