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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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春- 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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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非但不是对他无一点情感,还爱他。

  感伤地往饭厅走着,甚至于到了饭厅,我落座后,还神思不属。

  “拂希。”燕太后唤了我一句,我才醒过神来。然后我与擎天侯、与燕太后等人问好,然后目光又落到了父亲的身上。父亲见我这没礼数的样子是有些生气的,不过大约是想到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死里逃生的时候他没尽做父亲的责任,也不好谴责我。咳了一声。然后我叫他父亲。唉,上一次见父亲,还是追查阿姊的死因回汶州的那次。那次与父亲闹得不欢而散,但过了这么久,他是我父亲,我总不能还对他耿耿于怀吧。父亲便问我的伤势,问我这几月过得可好?

  自来岳州过得可好?

  我几乎要大笑出来。

  我不相信,我自戈壁到来岳州,为何到来岳州,到来岳州后又过得怎样生不如死,怎样没有尊严的卑贱生活——轩释然赐予我的、卑贱的生活。但父亲明知这些,而不前往岳州解救我——他和轩释然的叔侄关系很好,若有心解救我,一定解救得了的——而今知我受了轩释然一剑,知我悲惨的日子过完了,哦呵,他终于来岳州看我了。真是好父亲啊。

  我低头闷笑,也不说话,只是吃着菜。

  父亲微有些不自在。

  这是擎天侯看我道:“释然呢?”

  我这才意识到轩释然不在,答道:“他和我一起过来的,不过在半路就离去了。”

  擎天侯正说着没事,等会给他屋里送些饭菜,已闻杨莲婷仓促奔来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

  饭厅里的人俱看向杨莲婷。

  杨莲婷道:“少主,少主……”

  父亲问道:“释然怎么了?”

  杨莲婷又说道:“燕王,燕王……”

  这下发问的却是我,“燕顼离怎么了?”

  杨莲婷道:“少主与燕王打起来了,然后,然后……”

  “什么!”饭厅里的众人俱是站起,异口同声。

  杨莲婷道:“少主和燕王打起来了,然后,然后燕王带伤身体不济,掉下后山的山崖下去了!”

  难怪半路另去,原来是去找燕顼离算账了。

  我记得临出燕顼离的卧室时,他回头看的燕顼离那两眼。

  都怪我疏忽!

  都怪我疏忽!

  燕顼离,燕顼离,你千万不要有事!

  我带头跑出饭厅。

  一行人奔到后山山崖下,问过守候在那里的侍卫,才知轩释然见燕顼离掉下山崖,知玩笑开大了,已急忙找到燕顼离,且将燕顼离送回了卧室。于是我们一行人又转而奔去了燕顼离的卧室。

  燕顼离的卧室里,南宫乾正在为燕顼离施针救治。轩释然歉意地看了看我,我顾不得看他,只奔往燕顼离的床前看顾燕顼离。然后南宫乾施针不能让人打扰,将我们都请了出去。在燕顼离的卧室外,我这才顾得上质问轩释然。

  “丫头……”轩释然很歉意地唤我。

  我痛楚地看着轩释然。

  燕顼离救治过来了,掉下山崖身体并无大碍。可是因为脑部受到了重创,他失却了记忆。当他茫然地看着卧室里这些日子一直在为他诊治的南宫乾、擎天侯、燕太后……他们一个个仓惶地问他认得他们吗,我从轩释然身边跑过、跑去了燕顼离的面前,我问,燕顼离你认得我吗?

  “燕顼离,我是拂希,我是拂希啊!”

  燕顼离,我是拂希啊。

  约是见我泪流满面,燕顼离的眼底也涌起了雾气。然后小貂闻知这变故蹿上了他的床,他就抱过小貂,抚摩着。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就是他有一只小貂。

  日子就这么过着,政务之外,轩释然每天追着我对我赔礼道歉。我每天跟个侍女似地侍候燕顼离饮食起居。常常燕顼离的床边,燕顼离抚摩着小貂的毛,我喂燕顼离汤药,轩释然在我身后陪着小心。有时候燕顼离也会抬起头来,看看我,看看轩释然。

  因改朝换代在即,这些日子,我们一行人也行在了回齐国京城的路上。到了齐国京城,从萧溶意的王府接回了小春花,其后是祖父辞世,我与父亲、擎天侯等人又回了趟汶州。因为京城事务繁琐,轩释然没能去祭拜祖父亡灵,而汶州操持祖父葬礼,实在无暇照顾燕顼离,便留了燕顼离在擎天侯府,嘱咐轩释然好好照顾。有了上次与燕顼离兵戎相见、害燕顼离掉下山崖失却记忆一事,轩释然慎重地应允着。

  一个月后,我再回京城。轩释然是在京城城楼外迎接我,杨莲婷等人侍候我也叫一个殷勤,可是他们通通殷勤得很奇怪。我心下起疑,首先疑问道:“燕顼离呢?”

  轩释然虽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下开口,也觉感伤,沉淀了好久,才小心翼翼与我道:“那只小貂不见了,燕顼离每日便找着小貂,有一天出了擎天侯府,他就没有再回来。这些天我差了好多人去找他,都没有找到。我琢磨着,他怕是走丢了……”

  轩释然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棍,毫不留情打在了我的头上,震荡得我站立不稳,满盈的水汽涨在了胸口,将我撑得呼吸都被掐住了般闷疼,透过朦胧的泪意,沙哑着嗓子叱喝道:“才离开燕顼离一个月,才没在燕顼离身边一个月,从汶州回来京城,你就告诉我,燕顼离走丢了……你告诉我,燕顼离走丢了……轩释然,你怎么把燕顼离给我弄丢了……”

  我失控般叱喊道:“你怎么把燕顼离给我弄丢了!”

  “拂希,对不起,对不起,拂希,我会继续差人去找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拂希……”

  再不理会轩释然,京城的城楼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抓住一个就问,你见过燕顼离么,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高高大大的,他不太爱说话,他失却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走丢了……无顾路人诧异的目光,我继续哭咽着问,你见过燕顼离么,见过么……

  你见过燕顼离么,他是我的丈夫……

  你见过燕顼离么,他是擎天侯府二公子……

  你见过燕顼离么,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

  同样的话,重复地说着,重复地问着,京城的城墙外,抓住行人一个个问着,大街上,惶惶找着燕顼离的身影;乍见一个肖像他、便是十里长街也不气馁不放弃地追着,追到了,又不是他;更有一次一队骑兵驰骋而过,差点被乱马踩死,问着一个又一个路人,你见过燕顼离么,你见过么……

  站在城墙上,无限好的夕阳,也只是更加反衬出世事的无常和悲凉,手搭在唇边,声音破碎地喊道:

  “燕顼离!”

  “燕顼离!”

  “燕顼离!”

  ……

  ……

  已经是第四日了,嘴唇干裂了,声音也沙哑了,即便是用尽了全力,也只是不大的声音,即便你离得我不远,也听不见,燕顼离,该如何去想你,如何去爱你,你曾说,宁愿我负你,你不负我,你负了我,你负了我……身体颓然倒下的那一刻,轩释然扶住了我,将我纳在他的怀里,这三四日,他虽一直不打扰我,却是寸步不离陪伴着我,跟在我身后的。我泣泗悲痛着,他抱扶住我,一声声在我耳边劝慰道:“丫头,你不要有事,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丫头,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一定会找到的!”

  第二卷和亲燕邦097三个人的缘分

  【轩释然出世,燕顼离出世】

  金碧辉煌的擎天侯府,俊采星驰的擎天侯正置身书房批阅文书,擎天侯的目光近半个时辰都落在案卷上同一处,显然他的心思并没有在文书上。正这时,卧室里大腹便便的释冰清腹痛难忍,才有侍女奔走相告去请稳婆,卧室里已传出一声洪亮男婴啼哭之声。甫事擎天侯抬头,目光正落在书案正前方的黄历上:

  三月三,生轩辕。

  相士南宫乾作揖贺喜:“恭喜侯爷,少主帝王命格!”

  那一日,五彩霞光笼罩擎天侯府之上,月余不散。*

  在这十三日前,燕王宫亦诞生一男婴,男婴出世时天狗食日,燕邦藩王燕子穆带领文武百官上天坛主持祭祀,与天祈福,恩求神灵化解凶兆,其后召令百姓敲锣打鼓驱赶凶神,持剑闯入燕王妃产房,意图铲除灾星。

  【轩释然七岁前,燕顼离七岁前】

  自出世即被弃于荒野,初时有燕王妃救济,后因燕子穆阻挠,救济中断,自此被置狼群,幸有母狼怜惜,延续性命。此年燕顼离六岁,始知生父即大齐王手揽皇权的权臣——擎天侯。一路颠沛流离,吃尽人世悲苦,费时七八月终是以孩童之躯自燕邦辗转至齐国京城擎天侯门前。不以投奔,不以乞怜,只是来齐国看看,他的生父,和那个弟弟,住的是什么地方,过的是什么生活。

  彼时大年初三,擎天侯府里爆竹歌声不断,擎天侯府设宴,文武百官正祝酒恭贺擎天侯福寿南山,世子聪颖俊秀,冷漠,高傲,素有‘冰山小世子’之称的轩释然坐于筵席之首,冷冷扫了一眼恭贺他的臣僚,那臣僚只觉浑身一颤,如坠冰窟。猎犬在轩释然晃荡的腿下撒娇轻拱,轩释然将筵席正中央的烤乳猪整个地丢给了它。那些举筷欲夹乳猪佳肴的臣僚手臂僵在了空中。

  “释然。”擎天侯唤了一声轩释然,摸了摸他的头,并无责怪的样子。

  擎天侯侧首与管家示意,又一份热气腾腾的烤乳猪被侍女呈了上来。筵席重又和乐融融。

  而擎天侯府的偏门——正门,前往擎天侯府的香车宝马络绎不绝,侍卫是不允许乞儿似的燕顼离置身那里玷污侯府门面的——六岁的燕顼离只着薄薄的,褴褛的一层单衣,霜风下瑟瑟发抖,可老天爷却似嫌他的磨难、苦痛还不够似的,不但寒风割肤浓霜冻骨,不但路人唾弃辱骂,还要让那些如地头蛇似的恶霸乞丐抢走他好不容易从一家农户求来的破棉袄!更甚至连那野狗野猫也敢堂而皇之的从他嘴边叼走那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擎天侯府的偏门开了,脚蹬鹿皮靴,身着织金缎,腰缠漭玉带的小少爷轩释然自汉白玉石阶踏下,轩释然的脸庞圆润俊秀,神情高高在上,冷意潋滟的眸子丝毫不像六岁这年龄的男孩子,一眼便见到侯府门前乞儿模样的燕顼离。当即手臂往后一摆,与身后侍候着的三四十个随从冷冷下令:“哪来的小乞丐,丢到城外去!”正门怎么也不停歇前来拜会的臣僚实在烦得很,他要出府,才走偏门的,不想门外却一碍眼的乞丐。

  “是,世子!”

  杨莲婷应声。

  似乎应声慢了,轩释然飞起一脚,踢踹杨莲婷的屁股。

  小祖宗发了火,杨莲婷哪在敢怠慢,一声令下,便有三四个随从去拖拽燕顼离。可怎么拖,燕顼离都不走,注视着轩释然的目光,燃烧着那样野性的,桀骜不训的,仇恨。

  燕顼离蛮挣之下,三四个大人竟奈他莫何,拖也拖不走,这样在纠缠拖延下去,侯府那小祖宗又该发火了,那小祖宗,可不是那么好服侍的主儿,又前来了四五个大人。终于,六岁的燕顼离不敌恁些大人,将被拖走之时,轩释然又懒懒开口:“住手——”

  “是!”

  侍从们放开燕顼离,恭敬地立于一旁。

  轩释然脚踩百十步汉白玉石阶走了下去,负手立于燕顼离身前。轩释然瞧着燕顼离的目光——对,方才看着他的,目光,就是这样的,野性,桀骜不训的,仇恨的目光。

  燕顼离看着轩释然,并没因轩释然叫停侍从而松心和感恩轩释然,——轩释然的目光,不带丝毫感情与温度,就如一盆冰水从头至脚淋下,让他在这个冬日更加寒冷彻骨。——这个飞扬跋扈,这个神气不可一世的人,就是他弟弟么?燕顼离这样想着。

  “他们拖你你还不愿意走吗?走的不服气吗?本少爷便让你走的心服口服!信不信,本少爷一个人,便可以将你丢到城外去!”轩释然如是说。

  燕顼离不说话。

  当然,也是不信的。

  于是,当轩释然做出手势与他较量身手,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那个时候,生长于山野的燕顼离还不知武艺是什么东西,而轩释然三岁起即已由名师亲自授艺,当轩释然一个连环腿即使他摔倒在地,痛的趴在地上起也起不来的燕顼离,第一次领悟到一个词,那就是屈辱。

  乞儿般的他行走于人世,不觉得屈辱,在生父的家门,被生父的贵少爷揣到在地,他感受到了屈辱。

  “滚——!”

  轩释然的声音再不留情,踩着燕顼离的身体,从他身体上踏过。

  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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