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荣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沉默的荣誉- 第3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墩庋⒆痈潘卜浅L埃硬豢蓿J窃谒幕潮Ю锇簿驳厝胨R遣恍枰盖祝欢觯硬豢弈帧�

孩子出生后两周,弘子开始觉得有些负罪感,因为她必须带着丰回到医院上班。她将丰用她母亲曾用过的传统式的背带背在身后,这个背带是一个老太太特意为她做的。丰在母亲的背上似乎很安逸,不管母亲在四处忙碌什么,他总是能安静入睡。弘子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却要求回医院卷绷带。因为带着孩子,所以她总是尽量避开患急病的病人。每个见到丰的人都很喜欢他。他长得很大,很胖,像个小佛爷,招人爱怜,他的长相还越来越像彼得。弘子常给彼得写信,但仍然按自己曾经许诺过的那样,只字不提孩子。

军队已派招兵人员进驻集中营,很多人都报了名,但那些“不不男孩”仍然立场坚定,他们甚至威胁其他报名参军的男孩。

在丰出生后第三周的一天下午,肯去了管理处。他带回的消息使全家每个人都感到吃惊:他早已在十八天前,背着父母,在报名处报名参军了。

“你要干什么?”他母亲盯着他问,不能相信他说的话。“你不是对保卫这个国家不感兴趣吗?”礼子希望他留在家里,她爱国,但不希望让儿子去牺牲,他们已经牺牲得够多了。

“我是主动报的名。”肯曾经对自已被国家出卖而感到忿忿不平,但这种情绪已经平息下来,他又突然觉得骄傲,因为他要当兵,他想当兵。他的父母极为失望。

“为什么事先不和我们商量?”武雄很伤心地问。肯一直公开表明他的忿怒和被出卖的感受,可他却突然要去参军。这是离开集中营的方法之一,肯喜欢这样做,他不能再忍受在集中营多呆一天。那天下午,他是和三个男孩子一起去的,另外两个男孩子这时也正在同各自的父母讨论这事。武雄并非不为儿子感到骄傲,他并非不爱国,他只是过于吃惊。他没有一点准备,很多父母也是这样。

那个月,很多男孩子参军离开。一旦他们报了名,他们就会在一周内被送走。肯离开前的最后一夜,田中一家人都感到伤心和痛苦不堪。他们回忆着往事,尽可能不让眼泪流下来。

第二天,全家人一起去送肯上车。武雄当众哭了起来,他不愿让儿子离开,不过,他还是感到有些解脱,因为他家至少有一个人已经得到了自由。

“照顾好自己。”他声音哽咽,“别忘了我和妈妈都爱你。”他们是美国人,主动将儿子献给国家,可他们却仍旧被关在铁丝网里面,自由被受到限制。

“我爱你们。”肯踏上汽车时回头大声喊,他也感到伤心。全家人都站在那儿,萨莉和苔米都在大哭不已,弘子抱着丰,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泪水,她已经和太多的人说过再见,有些人可能会回来,可有些人将永远也不会。汽车开走了,肯在家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弘子为肯祈祷,也为他的父母流泪。刚刚回到狭小的家,武雄又哭了起来,肯在走之前将一个五角星挂在了窗前,很多家的窗户上都挂上了五角星。全家人站在肯留下的五角星前,怀念着他。这是令人伤心、骄傲和恐惧的时刻,同时也是让人充满希望的时刻。

他们很快就收到了肯的来信,他现在密西西比州的舍尔比营地,他说他将被分配到第四四二团战斗队,这是一个纯日本第二代移民团,多数战士的家在夏威夷。很奇怪的是,那儿离日本相对来说很近,但那儿没有重新安置的集中营,从他的信中可以看出,肯非常高兴,十分激动,在他们离开火努鲁鲁时,当地人在艾欧拉尼广场为他们举行了一次规模很大的欢送会。他在信中流露出一种因离开集中营而高兴的情绪,为自己能够履行爱国义务而高兴。现在,他已完全消除了以往的忿忿不平,他不再冷眼看待世界,而是要积极参与。他寄来一张穿着军服的照片,他看上去十分英俊。礼子将照片摆在武雄自己制作的小桌子上,还向所有的朋友展示。但弘子却将这样摆放的照片看成是神杜的神龛,有时会感到很紧张,她希望他能和大家在一起,而不仅仅是一个大家谈论的敬物。但她同时也理解他对报效祖国和参战的热情。

她也经常收到彼得的来信,他还在北非作战,不幸的是,德国人也在那儿。尽管信件经过检查,很多内容已无法知晓,她还是能从他的信中发现那儿的战争进行得十分激烈。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六月份,他和肯都平安无事。

七月份,一场严重的流行性脑膜炎袭击了整个集中营,几个老人很快死去,一些小孩也病倒了,情况十分严重。孩子们的母亲日夜陪坐在隔离病房,可还是有很多人死去。那儿举行了很多次令人惊恐的葬礼,小小的棺木被埋进尘土飞扬的窄墓穴里,弘子忍受不了这种场合,她尤其担心丰,他还太小,只有四个月大。

一个炎热的夏夜,苔米,而不是丰,病了。那天夜里上床时,苔米有点发烧,后来,弘子在起来给丰喂奶时,听到苔米在轻轻地哭泣。丰还在吃奶,总是吃不饱,有时她夜里得喂他两三次。

苔米的脖子僵硬,热度很高,到第二天早上几乎神志昏迷。武雄把她送到医院,交给礼子。

治疗持续了好几天,苔米多数时间神志不清,弘子将丰交给武雄照看,和礼子轮流看护她,有时武雄也在夜里顶替她俩,但他只会将湿布放在她的前额上,和她说话,给她唱她小时候喜欢的歌。武雄比任何时候都焦心,苔米是他的命根子,礼子知道,如果失去苔米,他一定会忍受不了的。

“别让她死,请……弘子,别让她死。”一天夜里,武雄流着泪对她说,弘子轻轻地抱住他。

“她在上帝手中,武雄,上帝会好好照顾她的,你要相信上帝。”但听到这些,他挣脱开她的手臂,突然发怒:“像他照顾我们那样?将我们丢到这里?”他叫了起来,但马上又对自己的话很后悔。看到他这样,弘子很害怕。“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大家都知道,尽管付出全力,在这儿,他们能做些什么去挽救孩子呢?

苔米的病情不断恶化,弘子每天晚上都陪着她,希望能减轻她父母的负担。她只是在给丰喂奶时才回家,然后马上回医院替换礼子或武雄,让他们回家休息。他俩都担心得要死,苔米的病情不见好转,弘子不知疲倦地照顾她,给她洗澡,监视她的病情,强迫她进食。一个年轻的医务人员也来帮忙。弘子以前曾见过他,他的名字叫纠,是在坦弗兰集中营关闭时,和全家人一起迁来的,他的脚跛得很厉害,打着夹板。从他的介绍中,弘子知道他患过小儿麻痹症,但他那耐心、不知疲倦地帮助病人的精神深深地打动了她。他去年从伯克利学院毕业,也在宣誓书上签了字,但因为他腿拐,军队不接纳他。除了“不不男孩”外,他是留下的少数年轻人之一。那些“不不男孩”们拒绝在宣誓书上签字,被视为是捣乱分子。他们每天早上要像军人一样集合、行军,在他们的衬衫上,都有一个标志,他们留着特殊的发型以表示他们的不满。其他具有资格的人都已经参加了军队,纠自愿到医院工作。他还是个有天赋的音乐家,弘子和他都曾在营地交响乐团演出过,他对弘子很友好。弘子和他合作过几次,她喜欢他。纠人很聪明,耐心和蔼,很容易相处,很有趣的是,他在某些方面有点像裕二。

苔米生病期间,纠对她俩表现出特别的关心,他尽一切可能帮助她们。他比较瘦高,脸上总是带着笑。弘子听人说过,他家在日本是很有名望的家族,他生在美国,在上伯克利学院之前曾去日本学习。

“苔米怎么样了?”一天夜里,他问,这已是苔米生病后的第八个晚上,其他孩子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或者已经死去或者康复。武雄和礼子流着泪回家时,苔米又一次陷入昏迷。

“我不知道。”弘子叹了口气,不愿承认苔米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纠静静地坐在了弘子的身边,递过一杯茶,她看上去已经精疲力尽。

“谢谢你。”她微笑着对他说。虽然他比她大四岁,弘子还是觉得他长得很英俊,很年轻。丰的出生使她自己感到成熟了,甚至有时感到老了。

“你的小家伙,他好吗?”

“很好,感谢上帝。”想到丰,弘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但她现在想得更多的是苔米,怕她出事。

萨莉也到医院来过几回,弘子和她仍然在很多问题上看法不同,她俩似乎不能和平相处,丰出生后更是如此。萨莉经常和那些“不不男孩”在一起玩,弘子多次批评过她,告诉她这样做使她的父母很不高兴。萨莉总是回答说弘子不是她妈妈,她和谁玩用不着她来管。萨莉已经十六岁,礼子也拿她没办法,被关到集中营对她来说是件坏事,她不愿意上学,总和那些大家都认为她不该认识的孩子混在一起,她对和女孩一起玩不感兴趣。她不参加朋友俱乐部,不参加乐队,不参加合唱队,也根本不听弘子的建议。一个月前,有一次弘子想告诉她还不到和男孩子一起出去的年龄,但萨莉用含糊其辞的话回敬她,说她至少没有愚蠢得怀上一个非法孩子。从那以后,弘子和萨莉再也没有说过话,但弘子仍然为她担心,她知道萨莉一直不高兴,在担心全家人的未来。她也并非没有发觉她父亲一直身体不好,这使她害怕。现在,苔米病得很重,她哥哥又参军走了,萨莉不知所措。她所能依靠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消失,她感到,除了一些她不应交的朋友外,她没有可依靠的人。有一次她甚至和一个年龄不大的“不不男孩”一起到医院来看苔米。

“你表妹的事很棘手。”萨莉离开后,纠和弘子谈到了她,弘子喝着茶,笑了笑。

“我婶婶说她到了反抗的年龄。肯定是这么回事。”弘子同情萨莉。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苔米,苔米已有一个小时没有动一下了。“我想我很幸运,我有了一个孩子。”但纠禁不住想到她是否幸运,集中营的每个人都知道她没有结婚,在这样的地方生孩子,没有大夫在身边照顾,很难说是幸运。可他不敢轻率地问弘子孩子的父亲是谁,不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见过丰,从孩子的长相上,他可以断定,丰的父亲是个白人。可没有人来看弘子,她似乎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他们静静地坐着,谈论著各自在日本的家,突然,苔米动了一下,哭了起来,他们决定马上去找武雄和礼子。纠主动要求去家里叫他们。

他们跑着赶到医院,一呆就是几个小时,看着女儿在痛苦中挣扎着。到了早上,苔米又深深地睡着了。可之后,她的高烧退了,这是个奇迹,谁也无法解释。她病的时间比集中营医院中的任何病人都长,但她终于活了下来,她父亲坐在床边,拉着她的小手,万分感激。她挺过了灾难,悲剧没有发生。武雄一下子就支撑不住了,弘子将他搀扶回家,礼子留在医院照看苔米。到家后,弘子将他扶上床,这时,她发现丰有点不正常。萨莉在照着丰。弘子感到他在发烧,一直哭闹不停,她想给他喂奶,而他却和往常不一样,不肯吃,她一动他,他就大哭,好像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他。

“他这样有多长时间了?”她很着急地问萨莉,可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却耸耸肩,说昨晚他还好好的。“你肯定吗?”她又追问。萨莉没敢正面回答,她说她以为丰睡着了,就没有仔细照看他。弘子强迫自己停止追问下去,抱起丰,跑回医院去找医生。丰刚刚四个月,还太小,要是得了脑膜炎恐怕就活不下来。

医生检查完丰后,弘子感到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了跳动。医生说丰得了特别严重的脑膜炎,必须将他隔离,就像苔米一样。弘子一步不离地陪护着他。他的体温越来越高,大哭不止,脖子僵硬,四肢抽搐。他不肯吃奶,弘子的双乳让奶水涨得一动就痛。她抱着孩子坐着,不停地流泪,祈祷上帝能让他活下来。她还在反复地思考着是否应该把孩子已经出生的事告诉彼得,要是丰死了,而彼得还没听说他有了儿子,她该怎么向他解释?想到这儿,弘子忍受不了现实的痛苦。

礼子来了,和弘子一起一夜夜地守护着孩子。苔米已经好多了,开始吃饭,说话,玩耍,医生说,她过两天就可以回家。但可怜的丰却病情恶化,弘子不停地哭泣,一刻也不将他放到床上,她不让任何人来接替她。实在熬不住时,她就躺在他小床边地上的一个草垫子上睡一会儿。这个草垫子是有人从武雄家特意为她取来的。

“你不能这样下去,弘子,你应该回家去睡点觉。”礼子坚持说,但毫无结果,桑德拉,那个她生孩子时帮忙的老护士,也来看过他们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