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大刺激了日军四出抢掠的欲望。随着抢劫的不断进展,日军的掠夺手段也越来越精明了。除了搜身、撬地板,发展到剥下好的皮袍呢衣。后来发展到检查居民家的马桶。因为有些聪明的主人见金银财宝无处藏匿,就丢在马桶中。日军不知怎么得知了这个情报,进屋搜索时,就把马桶往床上一倒,叫你哭笑不得!
从老百姓的每一户住宅到森严的总统府都是日本人的天下。《读卖新闻》报送稿件的两个日本联络员武田和畦畸进入了蒋介石的寝室。他们玩了一通,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武田从床下拿了一双绣鞋。他说:“这是宋美龄穿过的,我要留作纪念。”
畦崎从口袋里摸出印有“蒋宋美龄”字样的名片:“我也有,这是她放在抽屉中的。”
一九八六年八月十七日,日本《赤旗报》刊登了一篇《日本侵略军进行的南京“文化大屠杀”》的文章。一位住在日本东京国分寺市的七十七岁老人青木实以当事人的身份,披露了鲜为人知的内幕,这是又一幅抢掠的长卷。
日军特务部的九名工作人员接到了日军上海派遣军特务部长“立即检查南京市内的重要图书,准备接收”的命令,他们乘坐三辆汽车在南京市内四处奔波。
九个工作人员检查了可能藏有重要书籍和文献的地方共七十处,其中有外交部国民政府文官处、省立国学图书馆和中央研究院。松井石根在苏州得到了一张南京古物字画的一览表,他要求日军按图搜索,一样不剩。城南的卢冀野、陶秀夫、石云轩等私人藏书是相当丰富的。仅石坝街老中医石云轩就被日军抢去名贵书籍四大箱,字画和古玩文物两千多件。
日军花费了一个月时间,动员了军队,以“接收”的名义进行掠夺。他们将搜集来的散乱图书装上卡车,每天搬入十几卡车。在调查所主楼一、二、三层的楼房中,堆起了二百多座书山。
可以清楚地望到紫金山的珠江路地质调查所是一座石砌的三层大楼。每个房间里堆放的图书都快到天花板了。据说当时有图书七十万册。他们对这些图书杂志进行整理和分类。他们根据十进法的图书分类法,用粉笔在书的封面上写上00和03,然后由苦力搬到指定的地方。两个月后,整理和分类工作才告完毕。
参与“文化大屠杀”的人员有特工三百三十人,士兵三百六十七人,苦力八百三十人,动用卡车三百一十辆次。
掠夺到的是什么图书呢?青木实的上司说:“中国政府的中央和地方的公报种类繁多,而且非常齐全,一直到事变之前的公报都在。全国经济调查委员会的刊物中,最近对中国经济产业的调查和事业计划书占了大部分,非常珍贵。珍贵书籍中还有三千多册《清朝历代皇帝实录》。”
在整理完毕这些图书之后,他们才知道掠夺到的图书共有八十八万册。当时日本最大的东京上野帝国图书馆的藏书是八十五万册,大阪府立图书馆的藏书是二十五万册。日本侵略军掠夺的规模是惊人的。他们抢走了中国一切珍贵的东西,物质的,精神的……
十二月十九日——松井石根到南京参加“忠灵祭”的第二天。午后的阳光照着死寂的古城,在几名参谋人员的陪同下,华中方面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来到城西的清凉山。北风呼叫,枯叶萧瑟,他一步一步地踏着石阶。石阶上黄叶片片、血迹斑斑。扫叶楼内尘封蛛网,空无一人。
。。
焚毁与洗劫(3)
登上这座二百多米高的石头山,南京全城历历在目。脚下的秦淮河像一泓死水。用望远镜一看,河面和岸边密密麻麻,有许多尸体。他把目光移到城南、城东和城北,那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的街巷间,升腾起一处处滚滚的黑烟,有三处火光熊熊!
十二月二十日上午,松井石根出挹江门来到下关。这里断墙残垣,烟火焦土。民房、民船及码头大都烧毁了,江边及街头躺着许许多多尸体。松井石根用右手在鼻子下摇了几下,淡淡地说:
“狼藉不堪,尸横蔽野。”
这天夜里,南京全城有十四处冲天大火!
松井石根在《阵中日志》中这样写着:
“攻占南京之战开始之际,为严肃我军军纪风纪,余曾再三促各部队注意。不料,我军入南京城后,竟发生不少强奸及抢劫事件,以致败坏皇军威德。”“军队无知、粗暴,实感愕然。”
松井把士兵野蛮说成“无知”,把残暴说成是“粗暴”。
无知的士兵不是什么事都无知的。他们明白,屠杀和抢劫后的狼藉只有火才能灭迹。于是,南京遭到了焚烧和毁灭。太平路和中华路是石头城中最繁华的两条南北长街,犹如北京的大栅栏和天桥,犹如上海的南京路和城隍庙。这里曾经车马如云,行人似水。国货公司、中央商场、银行、粮行、戏院、茶食店、杂货店、水果店、炒货店、绸缎庄、茶馆、酒楼、饭店、旅馆,密密麻麻地一家挤着一家。店家的吆喝声、顾客的欢笑声、马车的铜铃声以及饭店小吃店里油锅的吱吱啦啦的炒、烩、炸、炖的做菜声和扬声机里悠扬的歌声、笑声汇合成都市的交响曲。五光十色的电灯泡和多彩多姿的霓虹灯以及油漆得眼花缭乱的店门和店门前色彩缤纷的影剧海报把六朝古都打扮得像一个令人眩晕的万花筒。
这一切都见不到了。自从太阳旗升到总统府的门楼上,一泓淮水依然绿,两岸烧痕不断红。大行宫到夫子庙烧了一大半。站在内桥上,焦土瓦砾一直延伸到十里外的中华门,连美国人高高的尖顶教堂、坚固似铁的银行、银楼、南京最大的瑞丰和绸缎庄,统统化为灰烬了。
一位名叫沙溯因的公务人员,躲避在难民区里,和太平路一家店老板同住一室。一天午饭后,看守这家店的一个老伙计踉踉跄跄地跑来报告:
今天午饭后,我正在店堂间里坐着,忽然门打得非常急。我本想不开,可是店里没有后门,我又溜不了,恐怕被他们冲进来,更不得了,只得赶紧去把门打开。五个鬼子兵说说笑笑走进来,有一个会说中国话:
“喂,老头,这里有什么人?什么东西?”
我据实告诉他:“这是一间空店,什么货物也没有,只有我一个人。”
那人又问:“炉子有没有?煤有没有?”
我说没有。“只在厨房里有一个土灶和柴。”那个人和其他几个说了几句日本话,叫我去把柴搬来。
边说,那个鬼子兵边用脚来踢我。我搬来柴后,那些鬼子兵就从身上掏出洋火,点着了柴。另外有一个矮的日本兵跑到我睡的房里,把我的一床铺盖,抱出来扔进了柴火堆!火势旺了,那五个鬼子在火四周转着,嘴里不知在讲什么。柴快烧完了,他们又加上板凳、小桌子。我眼看火苗已快到天花板,心里焦急万分,想去扑灭,却又办不到。我向那个会说中国话的日本兵说:
“要烧着房子了!”
他对我狠狠地看了一眼,大声地吼了一声,举起枪杆朝我的背一下打来,又踢了我几脚,我被他踢倒在街上。
冷风一吹,我醒了过来。我只得在外面等他们出来,快快出来房子也许还有救。过了一会,那五个鬼子从门口出来了。他们刚走,我就进去,才知火苗已从门口向外直冒,一会儿烈焰腾腾,我们的店就这样被他们烤火烤掉了!
这是日军零星焚烧中的普通一例。日军大规模的有计划的放火又是另一种景象了:三五成群的日本兵先用粉笔在准备烧毁的房子门上画一个白圆圈,然后将白色的化学液体倾倒在门窗上,一点上火,房屋立即燃烧。北风一吹,烟焰冲天。
焚毁与洗劫(4)
南京的大火烧了三十九天!有天夜里,融通法师在城隍庙的院子中数了一下,全城大火十七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麻子和阿訇对我说:“那时我躲在鼓楼二条巷,日本人把一家房子烧了,把这家人杀了往火里扔,连一个过路女子也遭了灾。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孩,背上还背着一个,大人小孩三个都扔进火里活活烧死了!”
教导总队的营长郭岐趴在意大利领事馆的窗口,望着四面八方的浓烟红焰,心如火焚。身为守军营长,却无力保卫民众。在自己的国土上,东躲西藏,寄人篱下!大火日夜不息。桌子上、地板上、马路上连鼻孔里面,都是黑乎乎的烟煤和灰尘!他和同住的人在楼顶上望着古城的烟火,人人摇头叹气:
“这是金陵大学?”
“是的,那边是中央商场在着火!”
“哎啊!交通部也着起来了,这是三百万块银洋造的啊!”
“大华,大华戏院也完了!”
“唉……!”
金陵大学美籍教授、社会学家路易斯·S·C·史密斯在《南京战祸写真》的调查报告中指出:
抢劫大体上涉及到城里百分之七十三的房屋,城北区被抢劫的房屋多达百分之九十六。
房屋总数的百分之八十九由于各种原因被破坏了。白下路、中华路、建康路和太平路的损失中有百分之九十八是由纵火造成的!
南京市民每一家平均损失为八百三十八元,总损失达二亿四千六百万元!
这是不完全的统计。
精确的数字是难以统计的。
请记住……
月黑风紧,秦淮河日夜呜咽。武定门内形似虎头的乱石堆边的一座十三口人的大院子里,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夜里,突然无声无息了!
新路口五号——一个大门内前后两个院子,两进平房,两户人家。房东姓哈,夫妻俩和两个孩子,是回民。另一户姓夏,三代同堂,男女老少九口人。
阴森森的寒风呜呜地吹着窗户上的破纸。阴沉沉的月光下,前院后院的地下和桌上,躺着十一个血迹斑斑的大人和孩子!
房东家四口人全死了。卖牛肉的男人倒在家门口。他的高高胖胖的妻子和两个小孩都血淋淋地躺在桌子下!
快烧中饭的时候,外面死命地敲门。瘦高个子的夏庭恩刚拉开门栓,涌进来一群像黄蜂一样的日本兵。一句话也没有问,叭的一枪,替人抄写文书的夏庭恩倒下了,鬼子们冲进屋里,大发兽性。
八岁的女儿夏淑琴醒来的时候,已是太阳偏西的时候了。她依稀记得,上午屋外枪炮响得厉害,爸爸、妈妈叫大姐、二姐、四岁的妹妹和她四个小孩都躲进床上的被子里。后来有人敲门,踢门。爸爸出去了,响了一枪,他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进来了好多日本兵,有枪有刀,黑黑的毛脸胡子,脸上很凶。一道白光闪过,一个日本兵用刺刀挑开了蚊帐,他哈哈一笑,把大姐和二姐从床上拖出去了。夏淑琴记得,当时她吓哭了,一个日本兵的刺刀捅过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醒了,她觉得身上很疼。她用手摸了摸,左肩上,左腰上和背脊上都是血,有三个刺刀刺的孔!
怎么?没有人了?家里的人到哪里去了呢?她忍着疼从床里边爬出来。啊!二姐光着身子在床边躺着,大腿和小肚子上全是血!十二岁的二姐紧闭着双眼。她晃二姐,大声哭叫,二姐都不会动了!
她下了床。桌子上躺着一个人!长发蓬乱,两条雪白的腿无力地垂挂着。是大姐!大姐十六岁,高个子,长圆脸,白白净净的。她已许了婆家,妈妈舍不得她走,说:“还小哩!”
大姐上身还穿着那件蓝布白边的褂子,裤子没有了!啊,血!
外公外婆呢?“外公!”“外婆!”没有回音。
两个老人也倒在地下。她爬过去。外公脸朝下趴着,棉袍的背上一大片圆圆的血印。外婆仰天躺着,脸上血肉模糊,白发苍苍的头颅破裂了,豆腐一样的脑浆淌了一地!
她找妈妈。妈妈在堂屋的桌子边躺着。妈妈死了,也光着身子,上身下身都没有衣服。身上全是血!妈妈的乳房被日本兵用刀割掉了!胸部是两个凹下去的血坑。吃奶的小妹妹被摔死在院子里。小妹妹的鼻孔、耳朵、眼睛和小嘴上都有血!
“妈妈!妈妈!”谁在哭?夏淑琴爬到里屋,四岁的妹妹在叫喊妈妈。妹妹一点伤也没有,她裹着被子靠在床的最里面。
八岁的姐姐和四岁的妹妹把床上的被子抱到堂屋的砖头地上,盖在妈妈的身上。妈妈没有衣服了,妈妈要冷的。姐妹俩在妈妈的身边哭着喊着,她们睡着了。
天亮了,她们饿了。她们一把一把地吃着妈妈活着的时候为防日本飞机扔炸弹而炒好的炒米。八岁的姐姐拖来木凳子垫脚,用勺子在水缸里舀出一瓢瓢冷水,先给妹妹喝。
八岁的姐姐和四岁的妹妹在妈妈的尸体边哭了半个月。
八岁的姐姐和四岁的妹妹在妈妈的尸体边睡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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